她没提杨青玥,也没追问,却又在话尾添了句:
“你在上海要是没事,帮我去衣帽间看看最左边的抽屉,里面有盒未拆封的袖扣,银色的,配你上次穿的浅灰色衬衫刚好。”
没有刻意的迁就,也没有冷战,用很自然的口吻递了台阶,竟还切中了陈学兵没说出口的牵挂。
默契和温馨在陈学兵心里荡漾了一下,他笑了起来。
“我不会弄,等你回来。”
“笨死了,也就我能忍你。”辛梦真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带着点狡黠的软。
电话挂了,陈学兵的笑意开始明显,整理着领带回到卧室时不由想起前世辛梦真高冷的样子,竟有些小人得志的快感,忽地跳到那张他和辛梦真的大床上,神经质地滚了两圈,把脑袋埋在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才把那口带着香甜的气息缓缓呼了出来,起床重新整理衬衫,恢复了陈总的模样。
......
早上八点半,进入汇金大厦的那一刻,陈学兵都有点恍惚。
不过三个月,这座曾略显空旷的大厦已被填满到如此程度。
前台围着许多人,还有扛着摄像机的,看样子是记者,在等着跟楼上的人约时间。
大厅电子屏上滚动着招聘信息,偶然晃过一个“年薪25万起”的刺眼岗位,好像是个什么经理。
想当初在重庆时,连法务总监月薪也才八千块钱。
电梯间,几十号人在排队,竟都有点嘈杂了。
有人认出了自家董事长,主动给他让了位,还有人帮他刷了一下24楼的电梯卡。
变化着实很大,差点连自己的楼层都没进去。
不过陈学兵对这种变化很满意。
到了办公室,任颖从二楼食堂给他端来了今天特别供应的黄鱼面,还切了一盘羊肉。
几口下去,人间值得。
陈总心情十分不错。
进来汇报工作的蔡志坚亦十分振奋,没等他吃完便汇报道:
“董事长,我找高盛问了一下,美国投资那笔钱收益很高,除了保费回本,盈利已经接近两亿美金了,要不要先把收益和本金结回来?”
陈学兵闻言点点头,他也一直在密切关注那边的动向,不过不是靠高盛的反馈。
根据美国抵押贷款银行家协会最新发布的报告,2007年3-6月,加州、佛罗里达等地区次级房贷违约率从12%飙升至18%,其中2006-2007年发放的“浮动利率次贷”违约率突破 22%。
核心指向便包括他那份“ABACUS-7S”合约的核心底层资产。
截止目前,ABACUS-7S组合中有15%的资产被穆迪、标普下调评级,直接从AA级降至BB级(垃圾级),这部分已经不需要等着全部违约,可以直接找高盛赔付了。
不过他还想等等。
“嗯,我正准备说这件事情。”陈学兵抬头,囫囵吞枣道:“等我通知吧,到时候你代表我去一趟美国,找高盛把钱结一下,海外的分成留海外,国内的回国内,海外部分注意隐蔽,懂吧?”
国内信托投资的两亿美元所获利润是必须全额回来的,什么渠道出去就什么渠道回来,这是信托准则。
至于如何结算,那就是按合同约定,不过他要用这笔钱,至少得先把投资人的本金和按期基础利息给结了。
刚好国内也缺钱,这笔钱就留着国内花好了,海外那笔留着国外投资,还有继续做空。
“哦对了,我们要联合收购ARM公司,你知道了吧?那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这笔钱我们三个月内要支付出去,可能从集团账上走,也可能从我个人账上走,到时候你把中转公司和备案做好。”
具体怎么走,就看英国那边支不支持中国人参与收购,需不需要走一次英属维尔京群岛去隐藏结构,不过马云跟孙正义沟通过了,准备从阿里账上走,那么股安这边走公司账参与应该也行,只是要准备一家股安注资的开曼公司作为中转。
开曼允许任何国家/地区的企业或个人为主体注册,无需当地居留权,而且注册很快,个把星期就能搞定。
“额...收购需要多少钱?”蔡志坚想起这件事,笑容凝了凝。
“三亿。”陈学兵轻描淡写说道。
海外收购,单位自然不可能是人民币了。
“美元还是英镑?...那都不够啊!”蔡总即将入账的美好心情被这笔投资瞬间打破。
“够了够了。”陈学兵摆摆手:“三亿美元而已,美国次贷暴雷就快了,信托投资的CDS收益接下来还会涨!国内投资人的分成又不高,肯定够,再等等就是了。”
现在美国的次贷问题已经完全展露,很多CDS投资通道都关闭了,他说话也不藏着掖着了。
其实他一直也没藏着,还在国宾馆开会时重重说过,只是没人信而已。
没人敢信。
直至现在,大多数人其实也不信这会酝酿成昭昭天命、世界灯塔之国的结构性危机,更不会想到会有什么金融风暴。
外界看来,这叫“行情”。
“额...可是。”蔡志坚的表情已经凝重起来,翻着手中等待汇报的资料,一条一条说道:
“你看接下来,成都成华地块,我们要付出五个亿。”
“民生银行,你说要推进控股,要成为第一股东,现在我们持股才0.5%,我们至少要从股市收购至举牌线才能推进这件事吧?差着4.5%的股份,按照今天民生的股价11.25元,我们要吃进4.54亿股,需要51亿,这里面我们能贷款的部分不超过70%吧?”
“香港数据通道,我们要找运营商和香港方面修建,也需要花钱,1.4亿港元。”
“信托牌照,我们有一笔隐藏的风险,不管能不能处理好,我们都要完成跟银监的约定,注资十亿。”
“京东方股权,你说要寻找低价位收回的,这关系到我们集团的供应支持体系,如果机会来了,我们账上没钱怎么办?”
陈学兵听到这儿笑了,放下筷子道:“不急不急,银监的约定三年呢!慌啥?京东方现在股价也太高,买入的时机还早,不过DCT那边的钱是挺急的,两个亿,你一会就得安排打过去。”
蔡志坚却认真道:“怎么会不急?5·30印花税调整之后整个A股市场都在黯淡,这一个星期长征连连亏损,京东方的股价也折损了接近15%,现在16块不到了。”
“哦,这倒是个大事。”陈学兵擦了擦嘴,“事情一件件解决,你把长征的人叫过来,我们开个会。”
“好。”蔡志坚起身就要走。
“等等。”陈学兵又叫住了他,沉吟了一下,道:“把集团的人也一起叫上吧,部门副总监以上全部都来。”
“好,奇点和建设集团要叫吗?”
“不用,这是金融方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