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们了,快去。”
前天还在深圳开会的曹经理招呼了一声,小张立马从面包车下去搭讪。
“NONONO!”
小张上前交涉时,安东尼本能地后退半步,用法语对同伴说道:“又来了!中国推销员!”
这些中国人,简直把他们当傻子!
几天前,上海外滩,一个几乎同样的热情笑容,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进一包茶叶,诱导他打开闻了闻,随后便找他要了八百人民币的天价!
还好此次来的小张懂英语和一些法语,听懂了他的话,辅以简单的手势道:“您好,别误会!我们不是推销员,是想邀请您体验我们最新的科技产品。”
他从随身包里利落地取出麒麟手机,对着他晃了晃。
安东尼的目光被那台设备牢牢锁住:“相机?”
“不,手机,不过...它也有相机的功能。”
小张熟练地启动相机,对着喧闹的广场快速取景,拍了一张,而后切换前置镜头,拍了张合照,递到安东尼面前。
两张照片透过那块色彩还原极度真实的屏幕展现。
“Incroyable(不可思议)...”安东尼喃喃自语,随行的法国团队成员也围拢过来,发出阵阵低呼。
当他们得知这居然是纯粹的中国科技品牌“麒麟”时,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中国,这可是中国,中国现在真的能造出这样的尖端科技了?”团队中的一位摄影师忍不住问道。
“多少钱?”安东尼问道。
“额...4399元,不过线下已经售空了,如果你愿意帮我们完成测评,我可以从我们的BJ店帮你调到一台。”
“OK!”
对八百块天价茶叶耿耿于怀的安东尼,此刻却对仅仅简单展示了一下的麒麟4399元的价格十分干脆。
小张沉默了一下,这已经是这两天遇到第三个想买麒麟的外国人了。
是不是应该给总部汇报一下啊?
......
深圳,奇点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老外的视频我们已经...”
卢韦冰兴冲冲走进办公室,打算好好汇报一下这两天团队在BJ采访测评遇到的事情。
采访了17个老外,竟然有三个人到BJ3G魔方店下单了!
不过刚一走进办公室,他便尴尬地停住了。
沙发区,一个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的老外,正坐在董事长旁边。
还有一个圆脸灰发的中年男人。
董事长亲自泡茶,似乎相谈甚欢。
“来了。”陈学兵招手让他过来,随后介绍道:“这是我们奇点科技的CEO。”
“卢总,这位是香港冯氏集团主席冯国经先生,这位是克林顿基金会首席执行官,杜克·林奇先生。”
“噢...你好你好,冯先生,久仰大名!”
卢韦冰也没在意什么基金会,不过冯国经的名字,陈学兵是跟他说过的,而且就是前几天的事。
董事长的原话是:“我过段时间请一位高手来指导一下奇点的供应链,冯氏集团的冯国经,他们旗下有家上市公司利丰集团,你关注一下他们的模式。”
奇点最近最麻烦的工作就是供应链管理,卢韦冰很重视,也好好查了一下这个利丰集团的资料。
人家还真是高手。
这个利丰集团,是做全球供应链的链接。
比如Nike、沃尔玛提出需求:要100万件衬衫,10美元/件,60天交付。
利丰就把产品拆为多个环节:美国设计→韩国纺纱→中国台湾织布→孟加拉缝制→意大利纽扣。
他们能调动全球超15000家供应商,最快速度选取成本最低+速度最快的组合,从生产线到货架全程物流监控,赚取差价+服务费,最终利润还能做到6%-12%。
比原厂家直产成本还便宜,而且能在里面赚到这么高的差价,算是做得非常成功了。
这位冯先生,就是打破“一国生产”传统的创始人,将产品制造分解为多个专业化环节,还跟哈佛商学院合作出版了一本《供应链管理:利丰实践》,进入了全球MBA教材。
卢韦冰没想到董事长这么快就把这位高手请来了,十分客气地道:“冯先生,陈董前几天刚跟我提过您,说我一定要向您好好取经!我拜读过您的《利丰实践》,正在为奇点的供应链头疼,您的到来真是雪中送炭!”
冯国经温和一笑,示意卢韦冰坐下:“卢总客气了,陈董事长刚刚也简单介绍了奇点的情况,你们在做的产品很了不起,听说...你们遇到了成长中的烦恼?”
卢韦冰苦笑一声,直接地道:“是的,我们的问题非常具体,比如一款新手机,芯片可能来自中国台湾,屏幕来自韩国,组装在内地,看似全球采购,但任何一个环节延迟,都卡住我们的喉咙,我们不像利丰,能调动这么供应商,我们现在感觉自己不是在管理供应链,而是在被供应链教训。”
冯国经缓缓颔首:“能被‘教训’,说明你们已经在路上了,卢总,你有没有思考过,供应链管理的本质,并不是‘拥有’所有环节,而是‘链接’与‘组合’最优环节。”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学兵和杜克·林奇,仿佛在分享一个普世的道理。
“利丰做的,不是简单的‘采购代理’。我们所做的,用哈佛案例里的话说,是‘分解与重构’。”
“以你的手机为例,你不要只看到‘我需要一个韩国屏幕’,你应该看到的是:‘我需要一个在某某成本内、某某亮度参数下、某某日期前送达深圳口岸的显示屏模块’,至于这个模块是韩国造,还是将来可能由中国内地或日本提供,那是基于全球成本、技术和物流动态计算后的最优解,你的思维,要从‘买什么’转变为‘解决什么需求’。”
卢韦冰若有所思:“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能满足我们苛刻参数的厂家,全球都屈指可数,我们有钱,也未必能拿到货。”
冯国经反笑:“我问你,当所有玩家都在争夺同一片海域里有限的鱼,胜者是谁?”
“额...最先发现鱼群的人,或者...造船技术最好的人。”
“对,我听陈总说你们有美国竞争者,你们共同发现了这片新鱼群,而且他们的竞争力比你们要强,所以破局点,不在于争夺现有的‘鱼’,而在于投资建造新的‘渔船’,奇点可以作为‘锚点客户’,与供应商成立合资公司,从根本上掌握专属产能。”
“额...可是这些供应商都是国际大牌,哪会愿意跟我们成立合资公司呢?”
“有技术,但缺资金的二线供应商呢?有没有?”冯国经反问。
卢韦冰沉吟了一会。
冯国经又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电子产品讲制程,讲精度,技术非一日之功,但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供应商破局的关键,无非在于升级关键设备和优化工艺,很多供应商不是不能产,是良率不够,订单不够,不愿意产,你不要给自己设限,要和他们谈,把优秀的条件摆给他们,谈过才知道有没有合作的希望,这样,你拟一个清单,我通过我们的关系帮你们找找,有没有可以替代的企业。”
卢韦冰顿露喜色:“那就感谢冯先生了!那我一会...”
此时,陈学兵道:“你先去吧,我和冯先生、杜克·林奇先生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冯先生会在深圳待两天,等明天吧,你把供应链管理的团队组织起来,咱们到时候开个会,慢慢聊。”
卢韦冰有些疑惑,供应链管理如此重要,老大如此不疾不徐,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但他见面前的老外似乎有些气场,也没啰嗦:“哦...行。”
等卢韦冰离开,陈学兵才给俩人倒上泡好的茶,笑道:“冯总,之前我真没想到,你还是克林顿基金会的亚洲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