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结束了。”
在他身后,伽罗连长听到了“耳旁风”亚克顿的话。
“如果亚空间的邪祟还在,那它现在就是灰烬了。”
这位老战士似乎站得挺拔了一些,他的动力甲被他自己重新涂上了影月苍狼的旧涂装,月白色显得很鲜艳。
多恩对这一变化感到惊讶,但什么也没说。
曾与伽罗生死与共,深夜谈心的凡人舰长卡亚就在他身边。
这位老舰长的脸色灰黄而憔悴,死亡守卫的阿斯塔特们都对他感到怜悯。
像卡亚这样的凡人指挥官,就像舱壁上的钢铁一样,他们整个人生都献给了舰船,化作它的一部分,放弃他的船显然对他打击很大。
他的手指持有一块黄铜板,伽罗认出那是艾森斯坦号导航平台的底部螺丝。
“这艘船死得其所。我们所有人都欠它一条命,甚至更多。”
卡亚抬头看着他。
“大人,此刻我想我明白您在伊斯塔万三是什么感觉了。失去你的归宿,失去目标……”
伽罗摇摇头。
“老朋友,钢铁,血肉和骨头,我们的身体与任何外物都是暂时的。我们的目的凌驾于它们之上,它永远不会被摧毁。”
伽罗遭遇了这一切,声音里不自觉的出现一种悲天悯人的感觉。
老船长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话,纳撒尼尔连长。”
然后他看了看基因原体,向多恩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可以告辞了吗?”
多恩的副官,来自登船队的阿斯塔特连长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可以下去了。”
卡亚又向阿斯塔特们鞠了一躬,走出宽敞的椭圆形房间。伽罗看着他佝偻的走了。
“他会怎么样呢?”
“耳旁风”亚克顿大声问道。
“我们将为这些幸存者的凡人军官授予新的职务。”
一位帝国之拳的连长回答,他的动力甲有着桂冠纹样,也是正黄色,但肩甲则涂成了漆黑,白色的铁十字烙印其上。
如果楚行在场,一定会惊呼而出,因为这个纹样代表了黑色圣堂,只不过在一万年前,它代表的是帝国之拳的精锐一连。
——圣殿骑士。
这位连长,也绝非普通的连长,无需过多的头衔来修饰他,只需要说出他的名字,就足以让阿斯塔特们都理解此乃何人。
——他的名字叫西吉斯蒙德。
他是个身材结实,修长,头发浓密的人,有着一头金发,还有一张贵族般的脸,和他的原体一样,面部有着坚毅的线条,但更锋利。
“帝皇之拳拥有一支庞大的太空舰队,能才能的凡人船员和军官不愁职务,而且总是受到嘉奖。也许他可以当一位优秀的教员。”
伽罗皱起了眉头。
“像他这样的军官值得一艘舰船。其他职务对他的才能和经验都是一种浪费。要是我们能把那艘战舰拖走就好了,也许——”
“您的建议会被注意到的,连长。”
多恩的声音像低沉的雷声。
“我通常不习惯向下级解释我的决策,但由于你是死亡守卫的军团兄弟,我理解你们的纪律和我的子嗣不同,所以我将破例说明一下。”
多恩转过身来,望着伽罗,伽罗则竭力不让自己在众人的注视下表现出退缩。
或许是因为多恩更加严肃,也可能是莫塔里安对自己的子嗣(尤其是对伽罗)格外的宽容。
多恩的威严,压迫感,远胜于莫塔里安,简直像是一座不苟言笑,不容置疑的山脉,那耀眼的金色动力甲让伽罗觉得自己仿佛面对太阳。
——据说,多恩的甲胄与帝皇的真一战甲,用的是完全相同的同一种材质,这代表了帝皇对多恩的无上偏爱。
多恩极其重视秩序,军纪,并且不允许任何反驳和执行的误差,帝国之拳们明显很习惯于自家原体的风格,因为自家原体也绝非不讲道理之人,他甚至对自己的军团算得上最科学,最温和。
也不会像是某些原体那样搞十一抽杀,搞恐怖主义,搞什么忽然发癫.....多恩会带领着帝国之拳骄傲的阿斯塔特,拿下荣耀,完成帝皇亲自颁布的使命,完成对于人类的捍卫。
这是崇高的向心力。
第七军团也的确因为这种军纪,避免了极多的问题,战斗力极其强悍。
“我们不会浪费时间在那些受伤的,无法跟上山阵的船只上。在这段旅程中,我自己的军团也已经有三艘在亚空间的风暴中沉没了,但我仍然没有接近我的目的地。”
“泰拉。”
伽罗呼吸急促,这亦是他最终的目的地。
“是的,泰拉。”
“我父亲命令我跟随他回到泰拉,以协助他的宫殿构筑防御工事,并和禁军一起防御太阳系,但在乌兰诺事件之后,以及由此而来的一切……我们遭到了伏击。”
这代表,荷鲁斯刚被帝皇封为战帅时,多恩和帝国之拳就已经全员启程返航泰拉了,从遍布银河的各个远征军之中调离。
也说明,他们在亚空间迷失了太久太久,不知外界的剧变。
伽罗感到自己被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就像他在莫塔里安面前,在卢帕克尔的法庭上紧紧拥抱他时所感受到的那种紧张的敬畏。听到这个伟大的人物谈论人类之主,就像普通的儿子谈论他的父母一样,这听起来很奇怪。
多恩继续说道。
“我们离开了我的兄弟荷鲁斯,他作为战帅继续为帝皇远征,我则回到泰拉为我的父亲修缮宫殿,防御太阳系,结果却再次发现,亚空间就像是在密谋反对我们。”
多恩用了一个拟人的修辞,类似于船员抱怨“大海在阻拦我们”,但所有死亡守卫的忠诚派都不自然的感到皮肤发紧。
艾森斯坦号的航行中,让他们亲眼见到了,亚空间,或许,可能,好像....真的有自己的意识,而且那意识极度邪恶,极度恐怖。
伽罗从罗格·多恩口中,再次听到战帅的名字,脸上就流露出一丝不安,他知道站在一旁,腰间佩剑的西吉斯蒙德注意到了,这位一连长敏锐至极。
伽罗从之前自己军团的谈话中知道,帝国之拳已经离开了远征第63舰队,时间比他尚在军团,执行突击任务时还早了一段时间,居然现在都还未抵达吗?
在他的军团生涯中,他从来没有和多恩的子嗣们一起战斗过,他只知道他们和其他军团站在一起。
他们听说是凶猛的战士,攻城和守城的绝顶高手,据说帝皇之拳可以守住任何城堡,使其坚不可摧,任何敌人无法触及。
加罗亲眼目睹过他们在赫泽兰和兹丰行星上建造堡垒的设计,叹为观止。
现在看来,他所听到的似乎是对的。原体多恩和他的军团,似乎像城堡的墙壁一样僵硬。
自己真能说服他们吗?
“风暴,是亚空间风暴。”
纳撒尼尔·伽罗试探着说。
“它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西吉斯蒙德认可的点了点头。
“我主,请允许我说句话,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景象。我们在亚空间航行,恐怖的风暴就来了,这使我们那些小心谨慎的航海家记录的亚空间航路变得毫无用处。”
“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我们都变成了稀松的沙子。那些最优秀的领航员也无能为力,他们被降到了在沙漠中挣扎的盲童的水平。”
多恩对于自己的一连长,虽然没有明说,但就算是伽罗这个外人都看出来,非常的偏爱,愿意让他畅所欲言。
多恩离开了窗户。
“我们就是这样找到你的,伽罗连长。前所未有的亚空间风暴把我们包围在扭曲的混乱地带,使我们陷入令人发狂的癫狂。山阵和舰队坚如磐石。但我们试图派往风暴之外的每艘战斗驳船都被撕裂了。”
一丝严峻的讽刺掠过基因原体的脸上。
“无形的东西包围了我们。”
多恩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好像他要对连长的话提出质疑,但他没有说下去。
“你们舰船,艾森斯坦号的驱动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破坏了亚空间的风暴屏障。闪光的能量使我们的领航员能再次确定方位。”
他低下头。
“我们欠你一个人情,死亡守卫。”
“谢谢您,尊敬的原体阁下。”
伽罗感到自己的胃口都因为紧张而翻滚,他试图用旁敲侧击的方式说点什么,而不是直接说出来。
世人皆知,罗格·多恩与战帅荷鲁斯关系莫逆,自己要直接说战帅叛了,自己就要面对原体的暴怒了....
“我唯一的愿望是,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来的那些事情不要发生。”
“你抢先回答了我的问题,伽罗连长。我向你屈尊解释了我的经历和想法,现在,轮到你来回答我了。我想让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一艘孤独的死亡守卫舰船,被发现在未知的领土上?为什么你们舰船身上有与帝国火炮作战的痕迹?为什么你的一个战友躺在我的医务室,他得了一种使我军团中最优秀的药剂师都感到困惑的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