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行一个接一个的接见阿斯塔特战士们时，隔壁的战术指挥室已经陷入了折磨之中。
五个小时后，楚行接见完最后一名抽选的阿斯塔特战士，便一刻不停的走到战术指挥室之中，看看四位执政官的情况。
精神萎靡，唉声叹气一片，对阿斯塔特的超人精力来说，反复推演伊斯塔万五的战局，也是足够折磨的事情。
主要是太过挫败了。
都不是战局艰难的程度了，完全就是无解的死局。
翻过来覆过去，无论怎么个打法，无论怎么个战术，结论都是没法打，根本没法打。
“原体阁下，这破机器给的数据，真的没问题吗？”
陀伽顿已经开始质疑黄金时代的AI运算能力了。
“暗鸦守卫九万兵力，火蜥蜴军团八万余，防守方的四个军团也部署超过十五万的阿斯塔特。”
“还有那几个叛徒的军团，没有一支少于四万人的。”
这代表，小小的一个高原上，集结了足足五十余万的阿斯塔特，足够征服上万行星世界的力量，全部堆在这一处火山口的平地。
足以想象会有多恐怖，多惨烈，地狱和这战争的烈度相比都太温和，启示录级的战争和它比都算度假了。
“登陆即分割，集结即诱杀，支援即断裂，撤退即崩溃。”
塔维兹揉了揉眉心，抿了口烈酒，以此提神。
“我们的部队，在前几次推演里，就像是...”
陀伽顿给自己拿了一份炸鳕鱼块，挖了一块香料黄油，后者肉眼可见的在炸鱼的表面化作了棕色的液体。
“就像是这个。”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部队很美味？”
洛肯板着脸说道，明显也非常疲倦，不知道他是太有幽默感还是太没有幽默感。
“哦我的老天！洛肯！我的意思是我们的部队像是黄油一般融化！非要逼我直接说这么俗套的比喻！我想表达的文艺一点！”
楚行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后几次好很多，前几次的牺牲让我们摸清了叛徒们要干什么，相当于带着记忆回到开始。”
“钢铁勇士那群畜生居然用核弹洗地！”
正史上可没有推演的机会，他已经是相当于把叛乱方战术的底裤都翻出来了，依旧是无解的阳谋。
荷鲁斯最牛逼的地方就在于，战略绝不复杂，战术却精妙至极。
如果有一个天平，能把叛乱方和忠诚派所有的兵力纸面数据全部上称，那叛乱方绝对是大劣势。
战帅牛逼就牛逼在，带着这群问题儿童和牛鬼魔神，还能在每一次关键战役都确立局部优势。
他飞速的浏览起来所有的推演结果，大差不差，但也有很多亮眼的决策，即使楚行是原体，推演过无数次，也没想到过那几种战术。
但结果还是一样的。
反而是莫图格，稳扎稳打，表现居然最好。
死亡守卫几乎是扁平化的架构，靠着与生俱来的坚毅，坚韧，还有百夫长的死战不退，反而每次都坚持到了最后。
所谓的表现最好，大概是战争开始第三个小时，才全军覆没。
“嗯，确实没得打。”
楚行之前担心的是自己的战略水平，只能算得上够用，怕自己因为思维定式而错过了某些战术，没有想出伊斯塔万五的最优解。
经过五小时的深度“折磨”，四位在阿斯塔特里绝对算得上出类拔萃的指挥官，尝试了无数可能，也到底没有任何办法。
两万人vs三十万人，你们知道吗？
伊斯塔万三忠诚派幸存者，vs原体御驾亲征的午夜领主，钢铁勇士，阿尔法瑞斯，怀言者，吞世者，死亡守卫，帝皇之子，荷鲁斯之子，你们知道吗？
楚行不仅仅是让几位指挥官尝试，也一直让零用AI运算能力进行无休止的穷举，结论都是一样的。
楚行谨慎到三次验证，才最终下定了决心。
“你们的折磨结束了。”
楚行狠狠的拍了拍陀伽顿和塔维兹的后背，差点把吃炸鳕鱼条的陀伽顿噎死。
这五个小时里，洛肯和莫图格，几乎是滴水未进，专注于操作，塔维兹只是克制的抿了几口酒水，提提神。
而陀伽顿，闲着也是闲着，等待复盘和说明的时候，干脆把珍贵的新鲜食物吃了个遍。
这东西对阿斯塔特的行军来说，算得上奢侈和不必要，是作为偶尔提振士气的“军需品”存在。
更多的口粮都是高能量的燕麦粥，压缩口粮，或是富含糖分和维生素的胶体啫喱，充其量还有点对凡人来说致死量的咖啡因，兴奋剂，当作口香糖。
“确实没得打。”
楚行终于开口。
在伊斯塔万三那样绝望的战场上，独战三名原体的恐怖战斗里，这位染血的军神都没有有过一丝放弃。
现在他却说的这么坦然。
洛肯微微抬头，陀伽顿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放下。
洛肯和塔维兹对接下来的伊斯塔万五忧心忡忡，陀伽顿觉得没所谓，大不了以死向帝皇他老人家尽忠，对得起了，莫图格则是依旧沉默，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所有战术可能性已经被榨干，所有变招已经被提前预判。
只有一个结果，失败。
楚行缓缓起身。
他走到沙盘前，伸手拨动那些代表军团的棋子。
“既然战场无法改变，那就改变战场之外。”
塔维兹皱眉。
“您的意思是……”
楚行抬起眼。
“伊斯塔万五不是孤立事件，它是整场叛乱的转折点。”
空气微微凝固。
洛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
楚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起了一根食指，说出了一个名字。
“黑暗天使。”
第一军团，第一天军，黑暗天使。
要给第一军团拉过来，伊斯塔万五就还有得打。
楚行的目光落在星图边缘。
那里，一条被标记为“不可干扰航道”的虚空轨迹，正在缓慢移动。
“不屈真理号。”
历史即将偏航的事实。
“莱恩·庄森，第一军团。”
塔维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控制。
“黑暗天使……现在？”
洛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没有参与初期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