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远征号。
指挥舰桥。
对于黑石六号最后的轰炸与肢解,开始进行。
楚行与众多伤员悬浮在营养液之中,但他醒来的最快,拖着重伤的身躯参与了最终胜利的见证。
药剂师们也没想到楚行能苏醒的这么快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从身躯的创伤来看,独战卡杨,抗下黑色军团围攻,最后与恐虐大魔互砍的冠军,身躯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但就像是被烧灼一般,强行的痊愈在了一起。
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一台破损的机器,每一处破损都被胡乱的焊接,维持着外型勉强正常。
但这个焊接师傅的手法太过高明,居然真的焊死了,而且足以坚持运行。
内部的伤势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调整,治愈,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药剂师们进行会诊,为战功卓著的帝皇冠军制定了一个长达数月的恢复计划。
结果没想到,他就醒了。
楚行从营养液之中站了起来,肌肉带起一大片的血迹和管线。
动力甲是不可能在这种身体状况下着甲的,事实上,把破损到离谱的圣物级黑甲从楚行身上剥离下来,就已经耗费了巨大的精力。
机仆为他带来了轻柔的黑色长袍,上面没有施加任何纹理,然后披上避寒的披肩,算是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的二次负担。
帝皇冠军的黑剑,正安静的悬浮在一旁的静滞立场之中。
战斗太过激烈,这把黑剑上尚且有着恐虐大魔与卡杨,还有诸多敌人的鲜血。
这些鲜血,尤其是纳垢神选者与大魔的血,都是极其亵渎之物,不可轻易处置,需要经过隐修长的净化,投身于熔岩一般的高温锻炉,然后接受唱诗班的礼赞,方可重新恢复神圣。
这是对的。
楚行满意的点了点头,混沌相关的任何事情,再小心都不为过。
就比如说,谁能想到大叛乱的开始,居然只是荷鲁斯被当地土著用匕首刺了一下呢?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恐虐大魔或是纳垢信徒的血液,而在于卡杨。
这个恐怖的灵能者擅长千子的亮羽学派灵能,血液也是他肉体的一部分,理论上只要等他恢复强悍的灵能,就能通过它来窥探黑剑的附近。
反正消杀是对的。
楚行一边想着,一边缓缓的走过寂静的长廊,他觉得很冷。
这份冷不仅仅来自于身体的虚弱,更是来自于刚刚目睹的那一长串阵亡名单。
阵亡的阿斯塔特,名单就列在医疗室的粗糙显示屏上,那些楚行有印象的家伙,不少都名列其上。
百年的服役,最后变成一小串确认阵亡的荧光绿色文字。
与他在赖恩最危难时刻并肩作战的几位圣剑兄弟会,全数阵亡。
无畏,阵亡。
十连的神射手德沙弗,阵亡。
喜欢用霰弹枪与猎刀的塔干兄弟,重伤,失去了一条左腿和左手,不知道能否从培养液之中苏醒。
戈尔重伤,失血过多。
不日打可汗,死亡大师祖鲁·汉,重伤昏迷。
即使楚行的心智已经被三十余年的将领生涯打磨的与前一世判若两人,多余的情绪也被阿斯塔特超人的神经压制,也还是感受到一阵阵的寒冷。
但这份寒冷,如同一把刻刀,让楚行冷静的思考,也让他感受到了自己所肩负的责任。
他缓步行于空无一人的长廊,一侧舷窗,一侧则是宏大到无论看到多少次,都心生震撼的浮雕。
楚行的脚步沉稳,脑海之中翻涌着过往的碎片。
红色渴血者上的复仇,黑石要塞上的死战。
或许曾经,他只是一心复仇,潜意识里寻求于战场解脱的幽魂,将每一次战斗都视为通往终点的阶梯。
但如今,战争之中,他有了更多的思考。
那些冰冷的逝者,与他并肩而立的战斗兄弟们,无声的让楚行拷问着过去的自己。
关于人类,关于责任,关于战团。
一人之力终有尽头,就算复仇,杀光了一整艘战斗驳船,银河系还有成百上千,不可计数的类似存在。
恐虐的魔域之中,随时随地诞生数以万计的恶魔。
胤朝的悲剧,随时都可以重现。
在此等的数量与宏大面前,一人之剑,渺小的几乎没有意义,只能满足自己的发泄。
但自己凭借此等力量,参与关键的战争,扭转局势,那对于混沌造成的复仇,则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复仇。
他拥有的力量,就是需要为改变命运而存在,否则那就毫无意义。
战争不可能没有牺牲,哪怕下一个牺牲的就是自己。
当楚行穿过长廊之后,整个人的神态就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冠军。”
“胤楚冠军。”
那些指挥室内的指挥官,士官长,还有圣剑兄弟会的成员们,见到楚行的身姿,微微欠身,用行为表达了无上的尊重。
曾经,楚行也是帝皇冠军,但更多的都是礼节性的尊重。
而此刻,他的威望已经无需多言。
任何见证他战斗身姿的阿斯塔特,就算骄傲如黑色圣堂,也被征服,发自内心的敬重这位传奇的帝皇冠军。
在他踏足的一瞬间,所有正在讨论,规划战争沙盘,或是思考与待命的指挥官,士官,全都不约而同的停顿。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楚行,那是发自内心的敬重,而且带着一丝信仰的炽热。
楚行很熟悉这种目光。
“胤楚兄弟。”
连长与元帅,亲自来迎接楚行,邀请他前往指挥甲板的最上端。
“你这家伙,还要给我多少惊喜?!”
初誓者,十连长但尔,换上了一身便于作战的战术动力甲,握住了楚行的大臂,笑着这样说道。
但尔连长在黑石要塞的战争之中,牺牲了一只左眼,让他原本英俊的五官变得有些狰狞可怖。
但他将这份伤痕视为荣誉,临时更换了一直辅助瞄准的高级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