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中。
楚凡正欲起身。
却又被小白摁住了。
小白偎在他怀中，双眸紧阖，两只手却死死不肯松脱。
仿佛他一朝起身离去，便再不会归来一般。
楚凡的指尖自小白面颊上轻轻划过，说：“我疯狂修炼，知晓修炼有多苦，也知晓修炼有多枯燥……”
“在青州之时，我便说过，我一直在你身畔，你不必苦苦追赶。”
小白抬起脸来，微微笑着，道：“我不觉着辛苦啊……”
“虽然我明白，不论我多努力，再也不能像在青阳城时那般，与你并肩而战了。”
“可你给了我旁人想都想不到的资源和机会，所以我想好生修炼，盼有朝一日能变强，能帮得上你。”
楚凡望着山洞顶端。
钟乳石上，水珠一滴滴答答垂落。
楚凡收回目光，望向怀中佳人。
小白一双美眸，正一霎不霎望着他，柔情似水。
楚凡说道：“当真不怕苦么？我在雷城建了一处雷池，郡主与一伊他们每日在其中淬体，要承受非人的痛楚……”
“不怕。”小白摇了摇头。
她并未多语，可眼神坚定。
默然片刻后，楚凡说道：“好，今日我便传你一门逆天武学，这门武学能让你以妖族之身，修神魔之力。”
“或许还能教你，有朝一日由蛇化龙。”
“这门武学，名曰‘魔龙天罡经’，开龙脉，铸龙骨，成魔神。”
“……”小白缓缓坐直了身子，檀口微张。
一个多时辰后。
汤家庄园。
汤庭华、云不凡、石浩，还有白蛇小青，正在院中饮茶。
一座传送法阵在院子上方凭空现出。
青蛇小白自其中缓步走了出来。
她使开“九霄御风真经”，飘飘然如仙子一般落下身形。
“……”
望见小白，石浩面上的笑容陡然一僵，瞪大了双目。
小白横了众人一眼，依旧催动着“九霄御风真经”，轻飘飘脚不点地离去。
即便如此，依旧风情万种。
石浩盯着她背影，眼珠子一眨不眨。
便在此际……
咚！
白蛇小青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短棍，高高举起，重重落下，结结实实敲在石浩脑门之上。
那声响闷闷的，脆脆的，便似木槌砸在西瓜上。
“你要看美人，到外头去看！”
“嘶！”
石浩吃痛，双手捂着脑门，龇牙咧嘴。
汤庭华翻了翻白眼，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吐出两个字：“活该。”
石浩揉着脑门上的肿包，边揉边吸凉气，可眼底那股子兴头半点没灭。
他压低嗓门，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几个二愣子，就没瞧出小白姑娘跟以往不一样了么？”
“咦！”云不凡放下手里的瓜子，偏头想了想，忽地一拍大腿：“你这么说的话，方才是有一阵感觉，觉着小白姑娘比先前更美了呢！”
“说不出哪里不同，可就是比更美了。”
汤庭华眨了眨眼，道：“没留意……哪里不同了？”
“哦，她方才为何双脚不动，连走路都是用的‘九霄御风真经’？”
石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神秘兮兮地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不过话说回来，楚凡身边这许多美人儿，怎地我从没见过拈酸吃醋的场面呢？”
“你这么一说……”汤庭华道：“当真如此……大人这本事，着实了得！”
咚！
汤庭华的脑袋，也捱了小青一棍。
……
天炎城。
南城门外。
一座传送法阵在虚空中显现。
光纹晃动间，四道身影自传送法阵中步出。
正当中那位，正是妖族长公主左红叶。
她身着一袭暗红长袍，袖口与领口绣着九天玄凰族的族徽，一头长发用一根赤金簪子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右侧是大炎镇魔司巡查使方元与镇魔指挥使陈风。
方元与陈风皆是一贯的温文模样，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在左红叶左侧，是妖皇的小女儿，左歌。
左歌的容貌与左诗有三分相似，面容冷峭，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左红叶望了一眼天炎城南城门，心绪有些翻涌。
那城门高逾二十丈，通体以大块大块的黑曜石垒砌而成，城墙箭垛后隐约可见镇魔司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洞下人潮往来，商队驼铃叮当，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守城卫兵挨个查验通关文牒，一切都井然有条。
一座繁华得教人有些不适的人族大城。
身为妖族长公主，她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跑到人族大炎王朝的京都来。
更教她心绪复杂的，是这天炎城内，有一个当初让她吃尽了苦头的强横存在。
雷霄王。
单是想到这三个字，她胸口便隐隐有些发闷。
许多年前，妖族曾试探着越过了天断峡谷。
那时的她方刚突破到第九境四重天，意气飞扬，自以为能在战场上大展拳脚。
彼时，年轻的镇南王率大军与大顺王朝军伍会师，与妖族死战一场。
人族联军死守阵营不退，可妖族势不可当。
之后，大炎镇魔司与大顺镇魔司的强者赶到，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可真正让妖族退回妖族领地的，只得一人。
雷霄王。
正是在那一战之中，刚破境至第九境四重天未久的左红叶，领着数位妖族强者联手围攻雷霄王……
结果却被那雷霄王打成了重伤。
若不是妖族强者拼死相救，或许那一回，她已然死在了雷霄王手下。
那一战，妖族折损了好几位第九境四重天强者。
数十载过去。
那一幕依旧如噩梦般死死缠着她。
如今的她，也早到了第九境四重天巅峰，距第九境五重天只差那一步。
可一想到那个名字，她依旧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不但来了大炎王朝京都，更是到了雷霄王的眼皮子底下。
左红叶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旧日惧怕，将诸般杂念按了下去。
她脑海中，浮出了自己侄女左诗的形容。
两块星核火源。
一柄弑神兵。
这是她来人族领地最要紧的原因。
这两样物事，于妖族，于九天玄凰族，干系委实太大太大。
星核火源能教九天玄凰族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弑神兵更是足以屠神的兵刃……
左红叶对自己的兄长，如今的妖皇，钦服到了极点。
在人族与妖族仅只口头盟约的情形下，妖皇竟遣自己的女儿随楚凡来了这天炎城。
结果才过去数月，左诗便传回了这般惊人的音信！
先是两块星核火源。
而后是一柄弑神兵！
这些音信传回妖族圣庭之时，朝堂之上当场炸了锅！
不出意外，左诗日后定会承接妖族传承，成为一代女帝！
至于左少阳那干人……
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
尽是废物！
唯一有些气闷的，是楚凡那小子竟提了一个条件，只许左诗炼化那柄弑神兵。
弑神兵在左诗手中与在妖皇手中，那可是天壤之别！
左诗天资是好，根骨也不差，可终究太过年轻，将“弑神兵”交到她手里，左红叶还是觉着楚凡那厮着实有些可恶。
可无论怎么说，这事于妖族而言，也是天大的喜事了。
“殿下，请。”
巡查使方元见左红叶有些失神，向她做了个延请的手势。
他微微侧身，右手往城门方向一引，姿态周正而不失礼数。
四人落下身形，自天炎城南城门步了进去。
方一入天炎城，城内的繁华气象与喧嚷声浪，便如一道潮水般涌入了左红叶神思之中。
街道两厢的商铺鳞次栉比，商贩们扯着嗓门叫卖，茶楼门口的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远处铁匠铺的锤声叮叮当当，街角几个孩童追着一只小狗跑得满头热汗。
左红叶皱了皱眉。
她对人族的繁华提不起兴致。
万家灯火、车水马龙，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种拥挤嘈杂，远不及妖族圣庭那连绵起伏的群峦来得舒阔自在。
而第九境四重天巅峰强者那敏锐的感知之力，几乎将满城的纷杂声响尽数灌入了她神思之内。
这条街的讨价还价，那条巷的夫妻斗嘴，远处酒楼中一群人在拼酒划拳，诸般乱糟糟的声响一股脑儿涌将进来，便似有人往她耳中倒了一筐碎石子。
再加连日催动超远距传送法阵奔波，神识耗损不小，更教她有些不适与烦躁。
左红叶心念微动，便欲压下感知之力。
第九境强者可主动收束感知疆域，将耳畔的杂音滤到只剩方圆几丈之内，这小小法子使起来极是简捷，心念一转便成。
陡地。
左红叶停下了动作。
她立在街心当中，脖颈微微偏转，面露惊异之色。
她在街巷之间、茶楼酒肆的纷杂声响中，竟同时听到了两个相熟的名字。
雷霄王。
楚凡。
这两个名字自四面八方涌将过来，从街边的茶摊、从路口的酒馆、从天炎城百姓的七嘴八舌里不住冒出……
便似整座天炎城，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你们说，这位最年轻的镇魔统领，当真能撑得住雷霄王一招么？”
“如此天才，你当他是傻子么？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会去叫阵雷霄王，还要‘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可我还是想不通，楚凡与张家的仇怨难以化解，可他明摆着能在镇魔司护持下默然长成，等变得更强之后再去找场子啊，没料到竟……”
“我听人说，雷霄王随时可能突破至第九境五重天，是以楚凡等不下去了，生怕他破境之后再无杀他的机会？”
“这数年雷霄王不过是低调了些，可并非变弱了……楚凡才修炼几个年头？当真以为得了古神传承，便能与这等修习了数百载的强者一较高下了？”
“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太让人期待了……”
楚凡挑战雷霄王？
左红叶转过身，望向方元与陈风。
此际，那二位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至极。
显是，以他们那强横的感知力，纵然未将神识铺布出去，也早便听见了街头巷尾的谈论之声。
这时，左歌嘴角一翘，笑了起来：“才到天炎城，又听到了楚凡这个名字……”
“挑战大炎王朝那位异姓王雷霄王？”
“他是自以为手中有神器，想凭神器一展神威罢？”
“哼！我手中若有那弑神兵，我也敢杀雷霄王！”
“先去镇魔司吧。”方元并未多言，嘴角挂起一个得体的笑意。
……
山顶演武场上。
楚凡盘膝坐在一方青石之上，正催动“魔龙天罡经”，以神力为引，淬炼体内骨骼。
“魔龙天罡经”第二重的第二步，比第一步的开辟龙脉还要艰辛得多。
这第二步，乃是以一种极其诡奇的法门，催动神力来淬炼重塑骨骼，最终将人躯的二百零六块骨头尽数铸就为“魔龙骨”。
其酷烈与艰难之境，远在“金刚伏魔功”之上。
每一回淬炼一块骨骼，皆是痛到了极处。
时而似万蚁噬心。
时而便似骨骼置在九幽冥火上炙烤。
时而又似骨骼被万年寒冰生生冻裂开来……
可对于楚凡而言，这等痛楚并非真正的关隘。
最大的关隘，还是神识的耗损。
淬炼骨骼的神识消耗，比开辟龙脉的消耗还要大上许多倍。
每一息皆须以神识精淮引导神力在骨缝与骨髓中运转，不能快一分，不能慢一分，快一分神力失了管束直将骨髓炸碎，慢一分淬炼之功大打折扣白白耗费时辰。
那滋味，便似用一根发丝粗细的绣花针，去雕一颗米粒大小的骨珠，且一雕便是数个时辰不歇手。
如此一来，纵是以他目下堪比第九境三重天强者的神识，铸就一块魔龙骨也至少须得好几日的辰光。
且每一回淬炼两个时辰之后，神识便会耗损殆尽。
这等耗损，严重拖碍了他的进境。
纵是如此，楚凡如今铸就魔龙骨的速度，也已算得上极快了。
原因再简单不过……
他本就已神体初成！
“金刚不灭神体”非同小可。
莫说骨骼了，便连筋肉都坚逾神兵。
因有这般根底，他原本骨骼的坚韧之度与“魔龙天罡经”所须的“魔龙骨”已差相仿佛。
其余武者修习这一步是从头起始，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推倒重建。
他是在已近标准的根底上做精修提升，效速自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