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楚凡猛地收回右拳,眉宇间掠过一丝错愕。
他本欲借这几位魔道凶徒的躯壳,试演自身“伏魔法相”的真实斤两。
孰料察觉那妇人的破绽,身形便动,一拳便将其毙杀。
这般拳拳到肉、近身搏杀的路数,似已深植骨髓,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
……
就在他本尊一拳轰杀那美妇的刹那。
“伏魔法相”已然挥出一刀,暗红刀光裹挟着雷霆之势,撕裂长空,直向那手持骷髅杖、面容阴鸷的老者当头劈落。
那老者瞳孔骤缩如针,一双老眼死死盯着这惊天一刀,满脸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他亲眼瞧见那中年美妇被楚凡一拳轰得骨碎魂销,那等惨烈景象带来的视觉冲击,直教他神魂剧震,心神皆颤。
不过是这瞬息的耽搁,待他回过神来欲要抽身逃窜时,周身气机已被那刀风牢牢压制锁定,如坠泥沼,再无半分脱身之机!
“安敢小觑老夫!”
生死一线之际,万骸老祖暴喝出声。
他满头白发根根倒竖,手中那柄炼化了万千生魂的骷髅杖猛地向上一举,杖身骷髅眼中凶光暴涨。
“血魔秘术,万魂骷髅盾!”
喝声未落,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口殷红精血,精血洒落虚空,顿时引得天地震颤,无穷无尽的冤魂厉啸之声响彻山谷,凄戾刺耳。
转瞬之间,一尊十丈高下、形同小山的血色骷髅头凝聚成型,白骨森森,血气缭绕,如同一座血色壁垒,死死挡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此乃他压箱底的保命绝学,便是轮回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将其攻破!
然而……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响山谷,余波四散开来,将周遭山石震得簌簌发抖。
在那“伏魔法相”一刀的煌煌天威之下,这看似坚不可摧的血色骷髅头,竟脆弱得如同风烛残年的枯木。
那流转着暗红光华的巨刃势如破竹,毫无阻滞地从血色骷髅的眉心处一劈而下,将其生生剖成两半!
“不!这不可能!”
万骸老祖发出绝望而凄厉的惨叫,惊骇欲绝之下,下意识将手中那视若性命的本命法宝骷髅杖高高举起,欲要做最后的挣扎。
轰!
巨刃落下,余势未减。
没有半分阻滞,那柄凶威赫赫的骷髅杖瞬间崩碎成齑粉,紧接着,便是万骸老祖那苍老的身躯。
绝对的力量之前,一切术法皆为虚妄。
他连人带杖,尽皆被那恐怖的刀罡风暴绞成漫天碎末,消散于虚空之中。
什么叫做摧枯拉朽?
这,便是摧枯拉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山谷四周,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魔道强者,此刻尽皆如被扼住脖颈的公鸭,一个个目瞪口呆,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该死!情报有误!这小子怎会是明心境巅峰?!”
有人声音发颤,借着神识疯狂咆哮:“消息分明说这镇魔都尉不过明心境修为!纵使他天赋异禀,这段时日有所精进,撑死也不过刚入如意境罢了!为何斩杀轮回境强者,竟如屠鸡宰狗一般容易?!”
“完了!这分明是个陷阱!定是镇魔司故意放出假消息,诱我等隐于暗处的魔修前来,好将我等一网打尽!”
“一拳轰杀‘血昙魔妃’,一刀劈死‘万骸老祖’,这两个在烈风州皆是凶名赫赫的人物,竟连他一招都未能接下……我等上当了!”
恐惧,如瘟疫般在众人心头蔓延开来,难以遏制。
然则,极致的恐惧过后,亦有那贪婪之辈眼中凶光毕露,不肯死心。
“是神魔之力!定然没错!唯有传说中的神魔之力,方能让他在这般境界拥有如此逆天战力!”
一名隐于黑雾中的强者疯狂传音,语气中满是炙热:“这小子身上,定然藏有‘神魔之血’!”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今日正是天赐良机!若让他就此成长起来,或是等镇魔司与镇南王府的强者赶到,我等再无机会,皆要死无葬身之地!”
“过了今日,镇魔司与镇南王府,绝无可能再给我等这般机会!诸位,联手将他困住,杀之取血,事后再分便是!”
一道道神识在山谷四周的虚空中快速交织、碰撞,各怀鬼胎。
有人心惊胆战,望着地上那两滩刺目的血迹,已然萌生退意;
有人狂妄疯狂,眼中唯有那并不存在的“神魔之血”,执意要拼死一搏;
更有人老奸巨猾,当即悄然后退数丈,欲要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
可就在他们犹豫、混乱、争执的这片刻功夫,那仅存的一线逃生之机,已然彻底消逝……
嗡——!
山谷外围,陡然间风云变色,天地倒转!
一道道强横无匹、如渊如狱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旋即……
咄!咄!咄!咄!
伴随着刺耳的破空锐啸,一杆杆高达数丈、刻满繁复阵纹的玄铁大旗从天而降,稳稳插入大地,入土三分。
这些玄铁大旗瞬间连成一片,灵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结界,将以山谷为中心的方圆十里之地,尽数封死,插翅难飞!
“完了……是镇魔司的‘困魔锁天阵’!那是镇魔旗!”
瞧见那迎风招展、散发着肃杀之气的黑色大旗,这一刻,无论是欲要联手困杀楚凡的亡命之徒,还是想悄悄遁走的投机之辈,尽皆面如土色,手脚冰凉,心沉到了谷底!
便见那被阵法封锁的虚空之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云层翻滚涌动,各凝聚出一张巨大的脸庞,神威凛凛。
那四双如同神灵般淡漠无情的眼睛,居高临下,冷冷俯瞰着山谷中的一众魔修,视之如蝼蚁。
“青州镇魔司……两大镇魔使!”
“还有镇南王府‘镇武九卫’的两位统领……”
绝望的情绪瞬间引爆,如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的心神。
随着那四道恐怖气息的镇压,以及周围那一尊尊身披重甲、杀气腾腾的镇魔司与镇南王府强者现身,山谷中的一众魔道高手,瞬间如丧考妣,面若死灰。
方圆十里之内,虚空已然被彻底禁锢,天地灵机皆无法调动。
他们,已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其实早在对楚凡下手之前,他们心中已有过这般担忧。
毕竟此处离镇南王府不过咫尺之遥,就在镇南王眼皮底下,堪称龙潭虎穴。
只是贪婪蒙蔽了理智,且所有人心存侥幸之心。
更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
其一,他们万万不曾料到楚凡的实力竟如此可怖!
这哪里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分明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碰之即死;
原以为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掳走,却未曾想反被楚凡反杀两人,直教众人吓破了胆;
其二,他们更未曾料到,为了楚凡这小小的一个镇魔都尉,镇魔司与镇南王府竟会如此大动干戈,兴师动众!
非但来了两位轮回境巅峰的镇魔使,就连那常年镇守王府、只听王命调遣的镇武九卫统领,都亲自驾临!
这,分明是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必杀之局!
此时,被镇魔旗封锁的区域之外,虚空中,一道道强盛无匹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显然是各方势力的人马。
楚凡立于“伏魔法相”的肩头之上,面无表情。
他并未理会脚下那些惊慌失措、如同丧家之犬的魔修,而是缓缓抬起头颅,目光穿透阵法光幕,冷冷望向远处天际。
感受着那一道道至少达到轮回境三重天以上的恐怖气息,楚凡眼中的冷意愈发浓重,杀意凛然。
他心中清楚得很,青州城内,除了镇南王府与镇魔司,可没几个能拥有轮回境三重天以上修为的存在!
这些人,显然与山谷中的这些杂鱼一路货色,皆是各方势力派遣而来。
他们或是悄悄潜入青州城,或是蛰伏在青州城外,随时都在觊觎着他与王一伊等人!
或许,这些人再是疯狂,也不敢去触碰昭华郡主。
但他与王一伊,还有李擎苍等人,却是早已成了这些人眼中砧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猎物!
但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今日,便让尔等知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就在此时……
一位镇魔使威严而洪亮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虚空中炸响,震荡得山谷内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烈风州元魔宗‘黑眼魔君’,胆大包天袭杀镇魔司镇魔都尉,如今已然伏诛!元魔宗上下,亦已被镇魔司尽数屠灭,鸡犬不留!”
“尔等鼠辈,胆敢再次挑衅镇魔司的威严,唯有死路一条!”
这声音不仅是在震慑山谷中的一众魔道强者,
更是在对四面八方那些用神识窥探此处动静的各方大能宣告!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更是镇魔司立威的宣言!
旋即,那镇魔使的声音凝作一线,唯在楚凡耳畔响起,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楚凡,事态有变。近日有人在暗中兴风作浪,四下散播你们得了‘神魔之血’的流言。”
“如今非但青州,大炎王朝境内所有宗门世家皆已震动,天下目光,尽皆聚焦你等身上……”
“你想低调行事,怕是难了。”
“此乃背后有人推手,意在借刀杀人。”
“日前我等正与王爷商议对策,未及将此事告知于你,不意他们竟敢在我等眼皮底下动手!”
“既已如此,便遂了他们的愿,你可展露手段,教他们知晓,这柄刀,可不是那么好借的,当心崩断了自家手掌!”
镇魔使的声音末了,已带凛然杀气:“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用他们的血,宣告你的存在!”
闻听此言,楚凡神色微动,脑海中浮现出一道阴沉身影——烈风州镇魔使,风朝宗。
这般“神魔之血”的讯息,绝无可能是拜月教传出。
拜月教亦不过是揣测罢了,并无证据。
况且,无论拜月教还是其他势力,既觊觎他们身上所谓的“神魔之血”,自当守口如瓶,断不会四处声张,平白引来诸多强劲对手。
但凡欲独吞“神魔之血”者,只会如这群魔修一般,暗中窥伺,怎可能四下散播流言?
唯有那风朝宗……
风朝宗在元魔宗时,显然已探明他们的身份。
此人不欲他好过,甚至想借天下人之手除他而后快。
除了此人,楚凡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行此毒计。
看来,麻烦已然临身,想避开、想低调,皆是虚妄。
楚凡深吸一口气,眼中迟疑尽去,化为凛冽杀意。
若这世道容不得人安生,便杀出一片安生天地来!
他未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伏魔法相”宽阔厚实的胸膛之中。
立于“伏魔法相”胸口核心空间内,四周尽是流转的神力脉络,楚凡微眯双眼,俯瞰下方那群困兽犹斗的魔修。
这“伏魔法相”的妙用,他至今尚未全然摸索通透。
方才他战斗本能迸发,抽身而出斩杀那中年美妇,方知……他离“伏魔法相”愈远,那种如臂使指的感应便愈淡,对“伏魔法相”的掌控力亦随之减弱。
“伏魔法相”的威能,也会相应衰减。
此刻置身法相之内,那种血脉相连、心神合一的感应油然而生。
仿佛这巨躯便是自身本体,每一寸神力,皆随他呼吸奔涌流转。
“既要立威,便用你等这帮杂碎的血,为我的法相祭刀!”
“以实战验‘伏魔法相’之极限威能,再好不过!”
楚凡不再迟疑,目光扫过下方翻滚的黑雾,心念猛地一动……
轰隆隆!
本就巨硕的“伏魔法相”,周身符文骤闪,发出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只见那暗金色身躯再度膨胀,狂霸无匹的气势,如海啸般自法相周身席卷而出,在山谷内掀起阵阵狂风。
原本十五丈高的“伏魔法相”,身形飞速暴涨,二十丈……二十五丈……直至三十丈,方才堪堪停歇!
近百米高的巨人,手持巨刃,屹立天地之间,遮蔽月华,将巨大阴影投射于山谷之中。
“你们……不正是为我而来么?”
楚凡的声音经法相加持,变得低沉洪大,在夜空中隆隆作响。
声虽不高,却带着摄人心魄的威能,教在场诸人听得清清楚楚,心神震颤。
法相巨眼燃烧着金色烈焰,俯瞰众生。
“胜我,便放你等一条生路。”
“输,则死无葬身之地!”
当这最后一句满含肃杀之意的话语落下,下方黑雾中的魔修,终被逼至癫狂边缘。
“与他拼了!”
“横竖皆是一死!既已被镇南王府与镇魔司困于大阵之内,不杀此子,我等亦难逃一死!”
嗖嗖嗖——!
黑雾翻滚,一条条漆黑如墨、散发腐臭气息的锁链,嗤嗤作响地从地下窜出。
如无数毒蛇般,朝着“伏魔法相”的双腿与躯干疯狂缠去!
“哼!”
楚凡一声轻哼,声如闷雷。
巨人般的“伏魔法相”猛地跃起,巨硕身躯竟展露出让人惊叹的灵动。
身在半空,“伏魔法相”双手紧握那柄足以开山裂石的魔刀,朝着正南面魔气最浓郁之处,一刀狂斩而下!
这一刀,唯有纯粹的力量与极致的速度!
“无知小辈,何来胆子视我魔道群雄如无物?!”
“镇南王府与镇魔司之人按兵不动,只令此子出手?敢如此小觑我等?这是天赐良机!”
“杀了他!夺了神魔之血!此阵未必困得住我等!”
绝望催生凶性。
非但山谷南面的黑雾,东面黑雾之中,亦有一道道鬼魅身影窜出。
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再隐匿身形。
各类压箱底的魔道法宝、禁忌秘术尽皆亮出,五颜六色的毒光、煞气交织成网,只想联手以最快速度除了楚凡!
“幽冥鬼手!”
山谷南面黑雾中,传来一声厉喝。
只见大地崩裂,一黑一白两只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硕魔手升腾而起,带着枯寂死意,竟径直迎空抓向那劈落的巨刃!
轰!!!
恐怖刀光与魔手在半空狠狠相撞。
那足以腐蚀法宝的幽冥鬼手,在“伏魔法相”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之下,仅支撑了瞬息,便如切豆腐般被劈得粉碎,魔气四散。
但那反震之力,亦让下劈的巨刃微微一顿,下落之势迟滞了片刻。
“便是此刻!”
“攻他下盘!”
趁此间隙,隐匿于黑雾中的一道道身影,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以迅捷无伦的速度冲出,如嗜血狼群般,瞬间将巨硕的“伏魔法相”围得水泄不通!
攻势如雨点般落下,元炁爆炸的光芒点亮夜空。
而“伏魔法相”之内的楚凡,面色沉凝如水,并未因被围攻而慌乱。
“伏魔法相”六条手臂或挥刀,或挥拳,或使枪,简简单单便打得那些魔道强者骇然后退!
楚凡身侧阴影中,青蛇化作小蛇,缠绕上他的脖颈。
“这些魔道强者,皆是何等修为?”
青蛇的声音在楚凡耳畔响起:“他们散发出的气息,便教我心惊肉跳!”
“不用怕。”楚凡温言安抚:“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我送你去镇魔使大人身旁……”
“不!”青蛇断然拒绝:“我便在此处陪你!”
楚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亦未将青蛇送出。
面对群魔乱舞,他心境如平湖静水。
身处三十丈高的“伏魔法相”之中,他仿佛与这尊巍峨巨人融为一体。
只见那法相原本空着的双掌猛然合十,指尖幻影翻飞,瞬息间便结成数十道繁奥法印。
“起!”
楚凡一声低喝,体内神力如江河决堤,催动了“九霄御风真经”。
往日里,凭借此术,楚凡上天入地,身法如鬼魅。
却从未将这门上古秘术用作攻击之法。
但今日,在滔天神魔之力的加持下,这门风系秘术,终是展露了它狰狞的獠牙!
呜呜呜——!!
凄厉啸音破空而起。
以“伏魔法相”为暴风眼,一道接天连地的恐怖青色旋风骤然成型!
那绝非寻常狂风,而是无数道被压缩至极致、锋锐堪比神兵利器的风刃洪流!
“啊!!”
惨叫之声方起,便戛然而止。
冲在最前的魔道修士,或护体罡气如纸糊般碎裂,或法宝未及祭出,身躯已被漫天风刃割作齑粉。
嗤嗤嗤嗤嗤!
血肉剥离之声密集刺耳,令人头皮发麻。
鲜血混着碎肉,被旋风裹挟升空,旋即化作漫天血雨洒落,染红了山谷。
唯有数名反应极速、身具极品防御古宝的强者,在窒息般的风压中勉强撑起光幕,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这……这是何等可怕的风系神通?!”
“疯魔!维系如此庞然法相,又施展出这等大型神通,需得何等浩瀚的元炁?”
幸存魔修眼中,贪婪早已被恐惧吞噬。
他们的攻势落在旋风屏障上,未起半分涟漪,便被绞得粉碎。
这便是绝望……
纵是面对真正的轮回境巅峰,他们数十人联手,凭蚁多咬死象的狠劲,也不至于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毫无尊严!
然,噩梦才刚刚开端。
三头六臂的“伏魔法相”,宛如魔神降世!
六只巨手,握两柄大刀、一杆凶气滔天的元魔枪,另有一张四象镇天弓!
“杀!”
未给魔修半分喘息之机,“伏魔法相”迈开大步,径直撞入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