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七星帮。
楚凡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反手掩上房门。
屋内光线稍暗，楚凡盘膝坐于榻上，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他手掌一翻，一册泛黄的古朴书册出现在掌心。
书册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龙飞凤舞、魔气森森的大字——
“大衍魔刀诀”。
此乃元魔宗镇宗绝学，亦是百手魔君赖以成名的最强杀招。
“衍”之一字，寓意衍生演化，大道无穷。
这套刀法讲究由一元复始，衍生万千变化，虚实相生，修炼至大成，可凝聚一方“无间刀狱”，刀气如狱，封锁天地，同阶之内几无敌手。
这门刀法，楚凡在强行炼化百手魔君那柄魔刀之时，便已得其传承。
从先前读取的百手魔君记忆来看，这刀法确是强横到了极点。
只可惜，那百手魔君时运不济，偏偏遇上了他这个异数。
身怀“暗影步”的极速位移，辅以“月虹贯野”的爆发冲撞，再搭配那能硬抗法宝的“金刚不灭身”与一身恐怖神力……
他的打法，本就是不讲道理的贴身碾压。
那百手魔君空有一身精妙刀法，却连起手式都未能来得及施展。
最后只得现出百手真身，上百只手抓着各式法宝胡乱挥舞，毫无章法可言，纵是这绝世刀法，也未能发挥出半分威力。
楚凡一页页翻阅着这本刀谱。
【识文断字经验值+2】
【识文断字经验值+2】
随着他的研读，那熟悉的系统提示音不断在脑海中响起。
半个时辰之后……
当楚凡合上刀谱的刹那，脑海中轰然一震，仿佛有一道枷锁被瞬间冲破。
【技艺：识文断字（五次破限1/13000）（特性：……万象为师，道韵自馈；洞悉本源，道韵自显】）】
第五次破限！
一股玄之又玄的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全身，最终汇聚于识海之内。
楚凡只觉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愈发清晰立体，空气中游离的尘埃、窗外树叶的脉络走向，乃至书册上墨迹干涸的纹理，皆蕴含着某种奇特韵律。
他凝神查看新特性的描述：
【洞悉本源，道韵自显：双眸如炬，照见真实。文字言语、图谱道痕，皆非承道唯一之径。自此，平凡处可窥玄机，万物里皆藏天韵。】
【能观大能斗法之余韵而推演其功；能抚古器斑驳之残迹而通晓其史；可辨丹药气息而成份火候自现；可察阵法流转而关窍脉络毕呈。】
【所悟者已超乎“术”之藩篱，触得天地运行一线“法”之真意。学与创再无分明界限，常于灵光乍现间，融汇百感，自成一格，开契合己道之新章。】
良久，楚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四射。
每一次破限后的特性描述，虽皆略显文绉绉的“夸张”之意，但效果却是实打实的强悍。
这“洞悉本源”，意味着他的悟性再一次产生质的飞跃，甚至可直接通过观察战斗痕迹偷学招式……
这简直是逆天之举！
楚凡将“大衍魔刀诀”小心收起。
这门刀法高深莫测，他打算等将其修炼至圆满破限之后，再将其与自己的“血狱九劫刀”相融，令“血狱九劫刀”愈发强横。
但此刻不行。
此刻，他必须去弥补自己身上那处致命的“短板”。
神魔之路，乃炼炁、炼体、炼魂三修并行之途。
如今，他修“魔龙天罡经”第一重，已开辟九九八十一大龙穴，神力浩瀚如沧海；
肉身更得“金刚不灭身”第七层加持，坚不可摧，刀枪难入。
“炼炁”与“炼体”两道，已足令他轻松轰杀轮回境巅峰强者！
唯独“炼魂”一道……
自出葬仙古城以来，他未曾多花时日修炼那“大梦轮回诀”，致使神魂强度仅达普通轮回境水准，与他那变态的肉身、磅礴的力量严重脱节。
起初，楚凡尚不觉这是多大隐患。
直至读取了拜月教降神使萧旖的记忆，他才惊出一身冷汗！
萧旖与凌空玉，皆是主修炼魂的“术士”。
术士肉身孱弱，魂魄却强横无匹，手段更是诡异莫测，诸多攻击皆直取魂魄根本。
当日那一战，萧旖是被他恐怖的速度与力量打懵了，竟全然未有机会施展术士最擅长的神魂攻击。
若当时他被稍稍拖住片刻，让萧旖得以喘息，哪怕仅有数息时间……
楚凡目光投向意识深处的面板。
【技艺：魂剑·一念针（未入门）进度：（0/100）】
此乃炼化萧旖法宝所得的狠毒术法。
不伤皮肉，不损筋骨。
专斩魂魄！
将庞大神识凝聚成针成剑，瞬间刺入敌之识海！
中招者，轻则神魂剧痛失却战力，重则识海崩塌沦为白痴！
楚凡回想当日战况，心中一阵后怕。
他此刻的打法，乃是近身搏杀，如附骨之疽般不给敌人半分喘息之机。
萧旖肉身太过孱弱，触之即碎，是以只能狼狈逃窜，根本来不及施展出这一招。
若她当真施出此术，楚凡自忖绝无把握抵挡！
如今想来，楚凡亦暗自庆幸自己动手迅疾，未给对方可乘之机。
同时，亦是因这一招存有一处弱点……
施展此术，需耗时数息！
楚凡深吸一口气，又念及那位即将赴任的镇魔统领风朝宗。
风朝宗乃武者，非术士之流。
但他已是第八境涅槃境的强者！
纵使不专修神魂，其神魂强度亦会随境界提升而水涨船高，必然远超轮回境巅峰的术士。
风朝宗若轰他一拳，楚凡自认为扛得住。
即便立着扛不住，躺着亦能扛住。
第七层“金刚不灭身”，再辅以那“卧天垂宇，法象自然”特性，硬抗第八境的攻击，大概率是无碍的。
可若风朝宗不攻他肉身，转而以强大的神魂术法直攻他的识海呢？
这其间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一旦神魂受创，肉身再强，亦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短板过短，便是死穴。”
趁此刻尚未有人察觉这一致命弱点，必须尽快弥补。
只需能将神魂强度提上来，哪怕仅追平普通第八境初期水准，再配合他的“金刚不灭身”，他方能有真正叫板风朝宗的底气！
心念及此，楚凡不再迟疑。
他径直往床榻上一躺，摆了个舒坦的姿势，瞬间催动了“大梦轮回诀”。
嗡！
意识瞬间抽离肉身。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那片光怪陆离、灰雾弥漫的“乱魂界”。
于此界中，他不复人形，仅为一团飘忽不定的光晕。
远处，一条波澜壮阔却又寂静无声的长河，在虚空中蜿蜒流淌。
那河水并非真水，乃是由亿万生灵斑斓的梦境碎片、破碎的记忆光点，以及浓郁的梦呓汇聚而成。
梦河。
不知来处，亦不知去向。
楚凡所化的光晕未有半分迟疑，径直朝着那梦河冲去，“噗通”一声投入其中。
河水冰凉刺骨，那是无数情绪冲击神魂的蚀骨之感。
进入梦河之后，楚凡未顺流而下，反倒奋力挣扎，开始逆流而上！
周遭不时有其他颜色的光晕顺流飘过，那或是其他修炼此法之人的神魂，亦或是乱魂界本有的能量体。
楚凡看也不看，只顾埋头逆游。
初入此地之时，他便本能地感知到梦河下游藏有令灵魂战栗的大恐怖，仿佛那是通往无尽深渊的死路。
是以，唯有逆流一途。
逆流而上，宛若背负千钧大山前行，每一寸挪动皆极为艰难，神魂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撕裂之痛。
但这极致的痛苦，恰恰是淬炼神魂最好的铁锤。
在此逆旅之中，他的神魂光晕虽在不住颤抖，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凝练、愈发璀璨。
修炼一道，于这世间绝大多数人而言，皆是极为枯燥漫长之事。
日复一日吞吐灵机，年复一年打磨招式，往往数载光阴匆匆而过，却依旧卡在瓶颈不得寸进。
那种付出巨大努力却难见回报的无力感，足以消磨掉无数天才的雄心壮志。
但楚凡不同。
他乐在其中。
甚至可说，他对此有些“上瘾”。
只因他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他能清晰地瞧见自己面板上的每一个数字在跳动，每一个进度条在一点点被填满。
即便是如“魔龙天罡经”那般提升艰难的功法，经验值依旧在不断累积，在一点一滴地增长。
那是确凿无疑的进步。
只要修炼，便会变强。
这是这世间最令人安心的反馈。
……
自元魔宗凯旋归来后的第七日。
翠云山脚下，被一层半透明的淡色结界所笼罩。
此地原是青州盛事“玄元秘境大赛”的会场，地势开阔，怪石嶙峋。
如今，却已被月满空与冷清秋两位镇魔使联手布下禁制，改造成了楚凡这一行人的专用“演武场”。
毕竟，这一群年轻人，如今个个皆是能搅动一方风云的妖孽。
他们此刻随手一击，便有山崩地裂之威。
若在青州城内的校场修炼，恐怕不出两日，便要将整座青州城拆毁殆尽。
“咻！”
“轰！”
一声锐啸穿空，紧接着便是雷霆炸响，震彻四野。
只见演武场中，楚凡手握一张古朴大弓，一支纯由漆黑神力凝就的箭矢刚离弓弦。
箭身之上，缠绕着噼啪作响的黑色雷蛇，刹那间贯穿虚空，狠狠轰落在数百丈外一块三丈来高的青冈岩巨石之上。
未有碎石飞溅之态，只因在那恐怖神力与雷霆绞杀之下，整块巨石瞬间崩解，化作漫天齑粉！
巨大轰鸣在大阵内回荡不绝，气浪翻滚如潮。
不远处正切磋或冥想的昭华郡主、李擎苍等人，皆不由自主停下手中动作，目光齐刷刷被这异象吸引而来。
尘埃落定，楚凡仍保持着射箭姿态，眉头微蹙，似在沉吟思索。
“这家伙……”
王一伊收起手中长枪，望着空中尚未散尽的电弧，忍不住咋舌道：“他这箭术精进之速，未免太过骇人，简直不给旁人留活路。”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风落雁，问道：“我若记不差，他这门箭术，与你们无极门的‘无极月步’是同一时日开始修炼的吧？”
风落雁一身劲装，颔首应道：“正是。”
眼中亦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此门箭术，名唤“裂空风雷箭”。
昔年乃是青州赫赫有名的二流宗门“风雷谷”的镇派绝学。
当年风雷谷，凭此箭术在青州箭道独领风骚，一箭既出，风雷齐鸣，威势骇人听闻。
只可惜后来风雷谷高层自甘堕落，勾结魔道欲行血祭苍生之举，终引来镇魔司雷霆围剿，宗门覆灭，这门顶尖箭术便被收录入镇魔司武库，尘封蒙尘。
直至楚凡出现。
这异数般的少年，似是有着一种“收集癖”。
为将自身武学融会贯通，臻至更高境界，他不仅习得了无极门的步法“无极月步”，还修了这“裂空风雷箭”，甚至连镇南王府那霸道无匹的“皇极镇狱拳”也纳入麾下。
贪多嚼不烂，乃是武道大忌。
可在楚凡身上，这铁律竟似全然失效。
他不仅嚼得烂，更消化得极快，精进神速。
正当众人惊叹楚凡这变态天赋之际，场中楚凡忽有动作。
他并未继续发箭，而是缓缓收起手中那张散发着凶煞之气的“四象镇天弓”。
随后，便在原地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整个人瞬间沉入空灵之境。
见此情景，远处众人皆陷入沉默。
“又来了……”
王一伊与李擎苍对视一眼，皆能瞧见对方眼底因嫉妒而微微发绿的光芒。
“他又参悟到什么了？这也太打击人了！”
李擎苍咬了咬牙，握剑的手掌又紧了几分。
……
此时，楚凡识海之内，正掀起一场名为“破限”的风暴。
经这连日不眠不休的苦修，那进度条终是冲破了临界点。
【技艺：裂空风雷箭（一次破限 1/5500）（特性：刹那惊寂）】
一行行道韵盎然的文字在面板上浮现，楚凡心神全然沉浸在那玄奥感悟之中。
【刹那惊寂：一箭既出，刹那永恒。此非单纯“疾速”之显化，乃是将“裂空”之锐利与“风雷”之迅猛，熔铸为触及光阴缝隙的惊世锋芒。】
【箭离弦时，其形已寂，其迹已空，遁入流光，隐于未发。非顶尖神识不可察，非绝世灵觉不可感。直至其势已成，锋芒及体，方如寂灭中惊雷骤生，虚空里寒芒乍现。】
【敌之所见，便是命中之刻！】
不多时……
演武场中微风渐起，拂动楚凡衣角。
他猛地睁开双眼，双眸深处似有两道冷电一闪而逝。
那股锋芒，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楚凡起身而立，左手再次抬起四象镇天弓。
与先前狂暴气势不同，此番他神色异常沉静，宛若深潭。
右手两指轻搭上弓弦，缓缓拉开。
嗡——
这一次，未有狂暴雷鸣，唯有弓弦紧绷发出的低沉颤音，传入众人耳中。
漆黑神力如流水般汇聚，在弓弦之上凝出一支造型内敛、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箭矢。
箭矢通体漆黑，不复先前电弧乱窜之态，反倒如暗夜中潜伏的毒蛇，平静得令人心悸。
昭华郡主、王一伊、李擎苍等人，本能地屏住呼吸，目光一眨不眨锁定楚凡每一个动作。
他们皆能感知到，这一箭，与先前诸箭截然不同。
楚凡扣住弓弦的手指轻轻一松。
毫无征兆。
呼！
就在手指松开的刹那，那支凝聚着恐怖力量的漆黑箭矢，并未如众人预想般化作流光冲出。
它竟……凭空消失了！
离弦一瞬，仿佛融入空气，遁入虚空，连一丝残影都未曾留下。
“嗯？射偏了？”王一伊脑中刚闪过此念。
下一刻。
轰隆！！！
数百丈外，另一块作为靶标的巨石，毫无征兆地轰然爆裂！
此非先前的崩解，而是彻彻底底的爆碎！
恐怖冲击波夹杂着后知后觉爆发的黑色雷霆，瞬间席卷方圆数十丈之地，烟尘如蘑菇云般腾空而起，将神识探查彻底隔绝！
“！！！”
死寂之后，是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之声。
昭华郡主美目圆睁，李擎苍手中长剑险些坠地！
众人尽皆大惊失色，背脊生出一层冷汗。
方才那一瞬间，他们不仅以肉眼凝望，更释放神识捕捉那支箭的踪迹。
可……
自箭矢离弦至巨石爆碎的这段时日里，他们的神识竟一片空白！
全然未曾捕捉到那一箭的任何轨迹！仿佛那支箭经由某种空间跳跃，径直出现在目标之内！
“无声，无影，无迹……”
李擎苍喉咙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箭竟还能隐形？这未免也太……”
话语未尽，已难掩震撼。
风落雁亦是脸色苍白，她出身无极门，对速度最为敏感，可刚才那一箭，竟让她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风雷谷之事，我略知一二……”林霄声音微颤，说道：“却从未听闻，‘裂空风雷箭’竟有如此恐怖之威！”
若这一箭射向自己……
众人心中齐齐闪过一念：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