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识文断字”早已达将要破限的临界点。
可这段时日，他或沉迷开辟“魔龙天罡经”的龙穴，或用“金刚伏魔功”疯狂淬体，却唯独将这门技艺冷落了。
既然记忆力出了问题，“识文断字”又即将破限，那么……
若让“识文断字”完成第五次破限，除获更强悟性特性之外，是否能强化神魂，增固记忆力？
一念及此，楚凡在王一伊惊愕的目光中，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书籍。
随后，他旁若无人地翻开书页，认真研读起来。
“……”
王一伊望着这一幕，整个人彻底目瞪口呆，下巴险些坠地。
楚凡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简直是离谱之极！
此乃何时？
此乃何地？
上方郡主和李擎苍等人，还在与那要命的轮回境强者凌空玉死战，你不去援手便罢，竟在此处看书？！
王一伊实在按捺不住，凑过脑袋探头去看，想瞧瞧这究竟是何等惊天动地的神功宝典。
然而，当她看清书页上赫然写着的书名时，整个人再次石化，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天灵盖。
只见那泛黄书封之上，龙飞凤舞书着一行大字——
《合欢宗入门基础符文详解》。
王一伊晃了晃脑袋，竟有些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楚凡却似置身无人之境，手中捧着那本泛黄古册，神情专注得透着几分诡异。
【识文断字经验值+2】
指尖轻划过书页上那些繁复晦涩的线条。
他虽此前从未钻研符文之道，然那早已四次破限的“识文断字”技艺，已赋予他近乎妖孽的悟性与洞察力。
那些在寻常修士眼中如天书般难懂的鬼画符，此刻在他看来，竟如拆解开来的积木，其中元炁走向、笔触轻重、阵点勾连，皆一目了然。
“原来符文之本质，乃是构筑元炁流通之渠道……”
楚凡心中刚升起一丝明悟之喜，眉头却陡地微微一皱。
这本册子对符文的解析虽极为独到，乃至精妙绝伦，然……这插图却是何道理？
每一页符文节点的标注之旁，皆配有一幅极为生动、乃至可称“纤毫毕现”的人物图谱。
图中总是一男一女，姿态各异，纠缠一处，虽意在演示元炁于人体经络与外界符文的共鸣，然这画面实在是……太过冲击视觉。
因为，那一男一女身上，皆是未着寸缕。
楚凡忍不住将书翻回封面，视线落在那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上。
《合欢宗入门基础符文详解》。
“……”
楚凡嘴角微微抽搐，心中一阵无语。
“合欢宗……难怪。”
他摇了摇头，心中暗道，“于双休之中感悟天地阴阳交泰之理，以此铭刻符文，这合欢宗有点东西。”
“不过，这东西怎会落到黑眼魔君手中的？”
他手中这本册子，正是从黑眼魔君的须弥戒中所得。
就在楚凡尚在感叹魔门中人“别具一格”的修行法门之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震碎了楚凡周遭那诡异的宁静。
他猛地抬头，只见高空之上，一道身影宛如断线风筝，裹挟着破碎气浪，重重向地面砸落！
那是镇南王府虎将林天之子，林霄！
纵使昭华郡主几人联手，面对发狂欲逃的轮回境强者凌空玉，终究还是勉强了些……
“啪！”
楚凡面色骤冷，先前那股“书生”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煞气，他猛地合上手中那本不正经的册子，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枚冲天而起的黑色利箭，直刺苍穹！
天空中，一击轰飞林霄的凌空玉，眼中却无半分喜色。
她根本不敢恋战！
借着轰飞林霄撕开的缺口，她身化流光，披头散发，疯狂向那缺口冲去，只恨不得燃烧精血以提遁速。
后方，昭华郡主俏脸含煞，手中七彩云界旗猎猎作响；李擎苍剑气纵横，死追不放……
然那几人的遁速，终究比这一心逃命的轮回境三重天强者慢了一线，眼看便要被她拉开距离。
“凌空玉，何需走得这般急切？”
一道冰冷淡漠的声音，却似附骨之疽，突兀穿透呼啸风声，清晰钻入凌空玉耳膜。
凌空玉未曾回头，神识早已看清身后一切。
只见楚凡身后披风震动，脚踏虚空，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速度较她快了数倍，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快速逼近！
“你费尽心机，乃至不惜屠戮生灵才炼制的万魂幡，如今便在我手中，你就不想取回么？”
楚凡一边追赶，一边冷冷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直刺凌空玉心防。
杀人，更要诛心。
听闻“万魂幡”三字，凌空玉原本平稳的遁光，明显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可是她半生心血！
楚凡见状，眼中讥讽更甚，脚下连踏，连续施展出数次“月虹贯野”，身形宛如在虚空中跳跃的幽灵，瞬间超越昭华郡主与李擎苍，从几人身侧一掠而过，直逼凌空玉后背。
“你在青阳古城谋划数年，梦寐以求欲寻葬仙古城的‘钥匙’。结果呢？”
楚凡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钥匙被我窃走，我还大摇大摆持着你的钥匙入了古城，得了造化。如今我立于你面前，你就不想停下，与我闲谈几句么？”
“噗——！”
前方飞遁的凌空玉只觉胸口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老血喷将出来。
欺人太甚！
气煞我也！
若非此前亲眼目睹这煞星一拳轰杀她的顶头上司“降神使”，她此刻定会调转回头，与这小畜生杀个天翻地覆！
然此刻，理智告知她——逃！
她虽气得五内俱焚，心中更多的却是恐惧！
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只想离这煞星越远越好！
可惜，方才被那一群不知死活的小辈死死纠缠，终究耽搁了那稍纵即逝的最佳逃生时机。
便在这一念之间。
呼！
一缕几近凝聚成实质的寒意，如同一把尖刀，瞬间锁定了她的后心。
“糟了！”
凌空玉久经沙场，反应极快。
她根本不及回头，手指几乎本能地掐出一个诡异法诀。
“砰！”
楚凡借“暗影步”瞬间挪移至她身后，裹挟黑色神力的一拳轰出，却打在空处。
那凌空玉的身躯径直爆作一团黑雾消散。
下一瞬，她在左前方百丈之外踉跄跌出，面色惨白如纸。
显然仓促动用这等秘法，消耗极大。
但她根本不敢停歇，不顾一切向西南方向疯狂逃窜！
“这般速度，未免太慢了……”
楚凡望着凌空玉那狼狈背影冷笑一声，转身追了上去。
快速飞行之际，他手中已然多出一把造型古朴、散发恐怖气息的大弓——四象镇天弓！
而他右手，并未去取箭囊中的箭矢。
光华一闪，一杆通体漆黑、缭绕滚滚魔气的长枪出现在他掌心。
那是从元魔宗夺来的上品古宝——元魔枪！
楚凡双臂肌肉隆起，神力灌注之下，四象镇天弓被拉如满月，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
元魔枪架于弓弦之上，两者气息交融，竟爆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波动。
“四象轮回，归一箭！”
此一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在他周身疯狂旋转，最终尽皆汇聚于那一点枪尖之上。
崩！
弓弦震颤，天地色变。
那一道璀璨箭芒刚刚亮起，便似无视了空间距离，径直出现在凌空玉身后！
这一箭，既蕴含四象镇天弓的必杀之力，更融合了元魔枪本身的锋锐与魔性。
先前在元魔宗，轮回境巅峰强者黑眼魔君，看似接下一箭，却也被那一箭洞穿身躯、撕裂魂魄！
何况是轮回境三重天的凌空玉？
凌空玉只觉一股死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
她发出一声绝望尖叫，刚欲转身抵挡、催动秘术。
噗嗤！
带着恐怖旋转气劲的元魔枪，毫无阻碍，瞬间从她后心洞穿而过，又从前胸咆哮而出，带起一大蓬凄厉血雾！
轰！
凌空玉的胸口径直炸开一个大洞，生机瞬间断绝。
她的尸身借惯性向前冲出数丈，随后宛如一块破布般，向地面无力摔落。
“万魂幡！”
楚凡面无表情，左手一甩。
一面巴掌大小的小幡飞射而出，迎风暴涨化作丈许大小，黑气滚滚，宛如一张贪婪大口，卷向欲趁机遁出逃窜的凌空玉魂魄！
就在凌空玉的魂魄即将被万魂幡吞噬的刹那……
嗡！
楚凡怀中，一根原本并无异样的白骨突然自行飞出，悬浮于半空，剧烈震颤。
“煞——！！”
一声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的厉啸，自白骨中爆发而出。
原本在白骨中沉睡温养的怨煞，感应到仇人之气息，彻底苏醒！
一道浓郁至极致的血光冲天而起，怨煞现世！
这一刻，本就因万魂幡而阴森的这片区域，瞬间化作修罗地狱。
那滔天怨气，竟让追赶上来的昭华郡主等人也不由得背脊发凉，纷纷驻足。
“呜啊！！”
那由无数扭曲面孔、无数残肢断臂凝聚而成的巨大怪物，双目赤红，发狂般扑了上去。
它那一双巨大鬼手，无视万魂幡的吸力，径直狠狠扣住了凌空玉的魂魄！
“是你……是你把我们……”
“还我的命来！！”
“疼啊……好疼啊……”
无数声音重叠交织，带着无尽恨意。
无数冤魂凝聚的头颅从怨煞身上探出，一拥而上，对着凌空玉的魂魄疯狂撕咬！
这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复仇！
楚凡静静悬浮于空中，望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并未阻拦。
他斩杀过不少凌空玉的手下，早已通过搜魂得知怨煞的来历，以及这一段血腥因果。
怨煞乃是凌空玉铸成万魂幡之前，抓捕无数流民魂魄，以秘法祭炼而成的怪物。
那些流民尽是寻常百姓，无半点修为，凌空玉却以阵法秘法，将千千万万流民魂魄困于煞气滔天的绝地。
她日夜折磨这些魂魄，令其怨气不断滋生，再将诸魂融合，汲取天地间的怨气煞气，终是祭炼出这等凶物。
凌空玉本欲在龙脊山寻得“钥匙”之后，再遣怨煞屠了青阳古城，待怨煞威能更盛，便将其封入万魂幡，以怨煞为主魂。
孰料，携怨煞与万魂幡前往青阳古城的鬼月，竟在青阳古城一战中，被楚凡斩杀。
万魂幡就此落入楚凡之手。
到最后，连这怨煞也被月满空封印，交予楚凡，以自身气血蕴养至今。
如今凌空玉被楚凡一箭射杀，魂魄遭万魂幡卷摄之际，却偏偏惊动了这怨煞。
怨煞发狂般冲将出来，恨不能生食凌空玉之肉，渴饮凌空玉之血！
楚凡与昭华郡主等人注目之下，怨煞全然不顾凌空玉魂魄的反击，不顾自身魂体被一道道打散，幻化出无数由怨魂凝聚而成的大手。
其势如那百手魔君一般，将凌空玉的魂魄死死抱住，疯狂撕咬！
“啊啊啊啊——！”
凌空玉的魂魄发出凄厉惨叫，拼命挣扎。
毕竟是轮回境强者的魂魄，凝练无比，尚能借魂力施展法术神通，此刻反扑之下，怨煞的一条条手臂顿时被她的法术神通撕碎成灰！
但怨煞根本不觉疼痛，眼中唯有仇恨，纵使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咬下仇人的一块血肉！
眼见怨煞即将受创，楚凡轻叹一声，心念微动。
“够了，进去吧。”
轰隆隆！
万魂幡骤然化作一个巨大黑色漩涡，不再给凌空玉任何挣扎之机，将她那残破魂魄连同发狂的怨煞，一并吞噬而入！
幡内空间，阴风怒号。
嗤嗤嗤嗤嗤！
万魂幡内，一条条锁链飞射而出，将凌空玉的魂魄死死钉在虚空之中。
而在楚凡的意志操控下，幡内原本待命的无数强大鬼卒，此刻红着眼冲了上来，与那怨煞一同，将无法动弹的凌空玉彻底淹没。
转瞬之间，这位不可一世的拜月教强者，连最后的意识也被撕成碎片，化作最纯粹的魂力养料。
“呜呜呜……”
“啊……”
大仇得报，怨煞那庞大狰狞的身躯并未继续膨胀，反而在一阵诡异扭曲中不断缩小，变得愈发凝实，愈发像……一个人。
片刻后，黑雾散去。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身着破烂红衣，抱着膝盖蹲在黑暗虚空中，发出压抑的哭泣声。
四周，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厉鬼，此刻竟都安静下来，远远围着，不敢靠近，似是敬畏，又似是悲悯。
黑雾凝聚，楚凡的神念化身出现在这片空间内。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那冰凉的脑袋。
“一切都结束了。”楚凡轻声道。
但真的结束了吗？
纵使凌空玉已死，这成千上万被折磨致死的冤魂，却再也无法转世投胎。
他们已然成为怨煞的一部分……
小女孩缓缓抬起头，双目血红，却透着一丝茫然。
太久的折磨，太久的疯狂，太多的杂乱记忆，让她竟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是谁。
但那双眼睛在望见楚凡时，却闪过一丝本能的依赖与亲近。
“暖暖……”
楚凡望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往后，你便留在此处吧。这里是你的家，帮我统率群魂，可好？”
小女孩怔怔望着他，似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
良久，她环顾四周，终于点了点头。
楚凡开始读取凌空玉与那黑袍女子的记忆。
从青阳古城到青州城，凌空玉在很长一段时日里，便如一座大山般，压在他的心头。
楚凡自己也未曾料到，不足两年光景，他杀凌空玉竟如屠狗一般简单随意……
……
外界。
昭华郡主与风落雁，正在紧张查看王一伊的伤势。
李擎苍和王延风等人，则扶起了摔得七荤八素的林霄。
两人身上的内甲与护体神力皆已破碎，伤势却不甚严重。
“还好，这半年来，我等皆在疯狂催动‘金刚伏魔功’淬体……”
林霄呲牙咧嘴地揉着胸口，虽衣甲尽碎，胸口一片淤青，却未伤及根本。
“若是往昔，这一掌便能取我性命，如今却连骨头都未曾折断一根。”
“想不到我竟强横如斯！”
“……”众人无语，你一个被人一掌拍飞的家伙，哪来的脸自吹自擂？
但林霄的话倒也没说错，这大半年来，他们以“金刚伏魔功”催动神力淬体，肉身强度称得上是一日千里。
硬接轮回境三重天强者一掌，尚能活蹦乱跳……
这般事情，往昔他们根本不敢想象。
此时，王一伊看了一眼万魂幡旁紧闭双眼的楚凡，小声将楚凡不仅不记得夜见，甚至还在战场之下津津有味研读《合欢宗入门基础符文详解》的事抖了出来……
一时间，在场众人的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果然……”
风落雁扶额轻叹：“楚大人虽看似压制住了污染，可这脑子……确实是越来越不清醒了。”
一旁的夜见更是深受打击，一脸幽怨道：“我的存在感当真如此低微么？半年了……他竟都不记得有我这号人物……”
夏秋忍不住吐槽道：“这能怪谁？你堂堂玄心剑宗的天才弟子，修的是光明正大的剑道，结果每逢动手便隐身，比刺客还要刺客，谁能记得住你！”
“……”夜见挠了挠头，尴尬道：“那不是在玄元秘境被追杀出阴影了么，习惯了……”
众人无语。
这家伙平日言语不多，形同路人。
连动手之时都总爱藏起身形，将自己当作刺客，这倒也真怪不得楚凡。
此时，楚凡睁开双眼，收起万魂幡，飞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投向楚凡。
李擎苍似笑非笑道：“楚凡，你那本《合欢宗入门基础符文详解》……”
“不借！”楚凡眼皮都未抬，义正辞严一口回绝。
“……”李擎苍被噎得一滞，随即脸红脖子粗地瞪圆双眼：“谁……谁说我要借那种书了！我对这等低俗之物，根本毫无兴趣！”
“噗……”
旁边的林霄和王延风几人拼命捂住嘴，脸都憋成了猪肝色，肩膀抖得如筛糠一般。
连一向端庄的昭华郡主也面颊飞霞，羞恼地瞪了楚凡一眼，小声啐道：“你……你也真是的，怎会随身收藏这等……这等书籍……”
“这可真是冤枉。”楚凡一本正经解释道：“此乃我在黑眼魔君的须弥戒中缴获的战利品……那老魔头当真是厚颜无耻，一把年纪了，竟专门搜罗这等书籍！”
众人：“……”
就在众人以为这茬已然过去之时，楚凡突然凑近李擎苍，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道：“不过这书中关于符文的见解，确有独到之处。等回头郡主她们不在，我再私下借给你批判批判。”
“滚！！！”
李擎苍恼羞成怒道：“我不看！我没兴趣！这种话你对王延风他们说，为何要对我说？！”
言罢，他为掩饰尴尬，唰的一下飞了出去。
“飞错方向了！”
楚凡望着那背影，高声喊道：“青州在北边！”
“……”
半空中，李擎苍身形猛地一顿，随后在众人的爆笑声中，黑着脸又灰溜溜飞了回来。
若非实在打不过这变态……
他非得拔剑与之一决死战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