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云山脚下,人声鼎沸。
数千青州修士汇聚,目光灼灼,紧盯半空悬浮的巨大阵法光幕。
光幕之上,符文流转。
一个个名字正飞速跳动、排列,终定格成对对厮杀的对手。
“这抽签,竟还有些智能化……”
楚凡仰头望着流光溢彩的光幕,若有所思。
他随意拍了拍青色衣袍上的显眼灰尘,那是方才“着陆”时留下的狼狈印记。
他先朝七星帮众人挥了挥手,转身便跟着身旁神色清冷的萧紫衣,走向离七星帮不远的镇魔司观礼席。
镇魔司乃官方最强暴力机构,位置自然极佳。
镇魔使冷清秋今日未着甲胄,身披玄色云纹大氅,亲自坐镇中央。
她身侧,数位气息深沉的镇魔都尉,及一众精锐镇魔卫肃然而立,气场森严。
然,当这群人的目光触及迎面走来的萧紫衣、楚凡,还有垂头丧气的石浩三人时,森严气氛瞬间破功。
几位同僚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极力忍耐着“幸灾乐祸”的情绪。
这三人尚未开打,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栽了大跟头,灰头土脸,瞬间成了全场“另类”焦点。
玄元秘境大赛强者如云,能这般出名,当真不易。
冷清秋淡漠凤眸在三人身上扫过,终是无奈叹气,语气难辨喜怒:“你们三个,可真给镇魔司长脸。”
萧紫衣闻言一愣,道:“此言何意?”
一旁楚凡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方才出丑的并非自己。
唯有石浩,本就黝黑的脸庞涨成猪肝色,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
冷清秋看着这三块料,一阵无语。
一个装疯卖傻;
一个脸皮极厚;
最后这个还算正常——可惜实力平平,毫无用处。
石浩似是感受到视线,小心翼翼抬头,正巧撞上冷清秋复杂的目光。
他不由一愣。
为何冷大人看那二人时,是略带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看自己时,眼神里却分明带着三分嫌弃、七分鄙夷?
是小姨御空不慎,与我何干!
我也很绝望啊!
他心中憋着闷气,却不知该向谁发作。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冷清秋面前放肆。
于是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望向不远处七星帮的方向,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索。
那死胖子呢?
你给老子过来!
老子保证不打死你!
可那胖子显然知晓闯了祸,早已缩到不知哪个旮旯里去了。
找不到出气筒,石浩只得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萧紫衣身旁的空位上,椅子被他坐得“嘎吱”作响。
楚凡并未入座,只是与几位大人行礼之后,径直转身朝七星帮的位置走去。
七星帮所在区域略显拥挤,最前方却空出一块“真空地带”。
镇魔卫云不凡与汤庭华,如门神般站在边上,倒是让许多帮派势力不敢小瞧七星帮。
见楚凡走来,云不凡动作麻利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崭新白毛巾,弯腰仔仔细细擦拭曹峰身旁的空椅,连椅背缝隙都未曾放过。
汤庭华立在一旁,双手束立,垂头恭恭敬敬。
这一幕,看得周围不少小势力修士目瞪口呆。
知晓内情的,明白这七星帮不过是青州垫底的不入流帮派;
不知晓的,见两个镇魔卫干着伺候人的粗活,只当这群衣着朴素之人,是帝都微服私访的通天大人物。
楚凡亦是镇魔卫,为何那二人如此低声下气?
镇魔司那边,后排的赵青妍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同伴秦放,压低声音道:“喂,你不觉得云不凡和汤庭华对楚凡的态度很不对劲?这都快赶上伺候亲爹了。”
“你这么一说……”秦放转头望去,若有所思点头,“确实古怪。前些日子,汤庭华还在酒桌上嚷嚷,等修为精进,便去找楚凡复仇。”
“还有那云不凡,平日里与汤庭华穿一条裤子,当初亲眼见这厮被楚凡暴揍重伤,亦是在后面阴阳楚凡。”
“怎的如今全然变了模样?竟跑去七星帮那边站岗?”
“上面也无这般任务安排啊。”
赵青妍秀眉微蹙,越看越觉诡异:“太古怪了。”
“你仔细看他们的眼神——那不止是恭敬,更是发自骨子里的畏惧。”
“他们看着楚凡时,连大气都不敢出,背都挺不直。”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在萧紫衣大人面前,都没这般乖巧得像个孙子!”
秦放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估摸着是被楚凡彻底打服了……”
“这俩货也是倒霉,谁能想到他们跟的老大裴雨风,竟是拜月教暗子。”
“没被当做同党坑死,已是祖坟冒青烟。”
“若再得罪楚凡,谁能护得了他们?”
提及这个名字,赵青妍声音压得更低:“说起来,裴雨风死后,他们二人也被内部调查审讯了好几日……”
“对了,那裴雨风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事封锁得太紧……”
“有传闻说,裴雨风本找了楚凡帮忙抓狐妖,实则想设计坑杀楚凡,最后反倒被楚凡反杀了?”
秦放立刻做了个噤声手势,警惕看了看四周:“嘘!这种事,上面只是含糊其辞,未曾明说,你我莫要瞎琢磨。”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不过,许多人不信这传闻,觉得楚凡区区一个新人做不到。但我信。”
“别人不知楚凡的实力,嘿嘿,我可是……”
……
七星帮的位置上,楚凡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擦得锃亮的椅子上。
帮主曹峰看着爱徒,眉头紧锁,满脸忧色:“小凡,我刚听周边人议论大赛规则。此次不同以往,上了擂台,生死不论!”
“张家在青州势力庞大,此次大赛又是他们主导之一。”
“我怕张家的人,会在擂台上刻意针对你。”
“你当真要跨越境界,打明心境的擂台,去抢那一个玄元秘境名额?若是……”
“老师不必担心。”楚凡神色淡然,截断曹峰的话,“规则公平。既然生死不论,他们能对我下杀手,我何尝不能对他们下杀手?”
“张家能在这擂台上打死我的人,不存在。”
站在后面的云不凡和汤庭华闻言,身躯微微一颤,随即暗暗点头,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满是“对此深信不疑”的肯定。
即便是曹峰这些楚凡身边之人,也远不如他们二人了解楚凡那恐怖的真实实力。
毕竟,那日起风谷的血腥与恐怖,已是刻在他们脑海里的梦魇。
他们亲眼目睹,楚凡一拳一个轰杀明心境强者,然后又如魔神般追杀明心境巅峰强者!
不过几拳!
便是生生将那明心境强者当场打死!
如今张家那些所谓的年轻才俊,想在擂台上对楚凡下杀手?
他们哪有这般本事!
恐怕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晓!
即便那传说中比昭华郡主还强半分的张天羽,又怎能威胁到楚凡?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望着巨大光幕不断滚动之际——
轰隆隆!
青州城方向的天际,忽然传来阵阵沉闷雷鸣。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涌起层层乌云。
人尚未见到,已有几道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如海啸般从那边远远传来,横扫全场!
演武场上数万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齐刷刷望向那边。
只见高空之上,一名身着紫袍的冷峻青年,脚踩一柄缭绕紫色雷电的古剑,御剑破空而来!
雷霆在他周身炸响,宛如雷神降世,声势骇人!
“是天剑山的绝世天才,剑无痕!”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位据说半只脚已踏入第五境‘如意境’,一身‘御雷剑诀’出神入化,实力丝毫不弱于张家的张天羽和昭华郡主!”
“不愧是传说中的天骄,这气度,这气息,简直让人窒息。”
就在人们的议论声浪尚未平息之时,一声清越嘹亮的鹤鸣,自九天之上穿透云层而来。
众人抬头望去,便见一只巨大的白鹤展翅滑翔,昭华郡主立于鹤背之上。
她一袭胜雪白衣,衣袂飘飘,面容清冷绝美,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流光,真如九天仙子下凡尘,不染半点人间烟火。
随后,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远处烟尘滚滚,轰鸣声不绝于耳,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待得近了,众人才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万兽宗宗主的掌上明珠——阿玲珑!
这位身材娇小的少女,竟骑乘着一头体长超过三丈、浑身覆盖漆黑鳞甲的巨型铁甲鳄狂奔而来!
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随之震动!
这是纯粹的野性与力量的展示。
其余异兽感受到那铁甲鳄的气息,皆变得不安起来。
一些原本还不断嘶吼的异兽,此刻竟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三大天骄齐至,霎时间便把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而后,一道道身影,接连破空而来!
每一位,皆是气息惊天,气势惊人!
“啧啧啧……”
楚凡坐在椅子上,听着周围人们近乎狂热的介绍,翻了翻眼皮。
这些青州“装娇”,一个个非得卡着最后时间点过来,让数千人等他们,还都自带特效出场……
真他娘的服了。
抽签仍在继续……
巨大的光幕上,一个个名字正不断闪烁。
高高的石台上,主持大局的青阳子道长并未因被打断而生气,也未继续宣读规则。
他只是抚须望着那些姗姗来迟、气势惊人的年轻天骄们,脸上露出慈祥而宽容的笑容。
世道如此……
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只要你有足够强大的天赋与力量,便能拥有足够,甚至过分的任性。
天骄们姗姗来迟,目无规矩,这些长辈不但无半分怪责,反倒觉得理所应当,甚至颇为欣赏。
……
翠云山脚下,已是人山人海。
无数修士摩肩接踵,其间混杂着不少体型庞大、气息凶悍的异兽。
虽拥挤,却不显杂乱。
各大势力壁垒分明,井然有序占据各自地盘。
玄元秘境大赛,是青州年轻一代的盛事,亦是各方势力的利益之争,流程却无过多繁文缛节。
抽签既罢,那些个天骄也已到来,几声嗡鸣震颤响起……
下方空旷区域内,数道浑厚结界光幕冲天而起,如几把巨大光刃,将整片场地切割成四个灵光隔绝的场次。
开灵境、神通境、通窍境、明心境,四区泾渭分明。
开灵境菜鸟互啄的擂台最为狭小;
明心境天骄争锋的擂台最为宽阔,占了绝大部分区域。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擂台”并非楚凡原本所想的平整青石地板,而是一片片保留原始地貌的乱石林。
其中竟矗立着数丈高的天然巨石,地形复杂,极考修士临场应变之力。
“规则简单,也残酷。”
人群中,有人低声向同伴解说:“上了台,用毒、暗器,乃至阴谋诡计,皆无限制。”
“能赢,便是一切。”
“不过,为防太过离谱,唯有两条铁律相对公平。”
“第一条,‘逆流而上’。低境界疯子可去高境界擂台找死,高境界强者却绝不可入低境界擂台虐菜。”
“便是说,你若为开灵境,在本境场次得前十,若嫌命长,随时可杀进神通境区域。”
“第二条,是‘限兵令’,为给咱们小门小户留条活路。”
那人指了指光幕上的文字:“每个境界的擂台,皆有兵器法宝的品阶上限。”
“开灵境限下品灵兵,神通境限下品玄兵,以此类推。”
“否则碰到顶级世家纨绔,顶着极品古宝如乌龟壳般上场,站着让你打也破不了防,那还叫武道大赛?”
“那是耍猴!”
七星帮所在的角落。
赵天行握剑的手微微出汗,又兴奋又紧张。
身旁李清雪俏脸紧绷,呼吸略显急促。
帮主曹峰、护法陈轩等人,此前曾苦口婆心劝说二人放弃参赛。
毕竟这两人修为尚浅,一个刚破神通境不久,另一个也才神通境二重天。
而这一境界的擂台上,各大宗门主力,哪个不是神通境后期乃至巅峰的好手?
两个初期修士上去,若撞上神通境五重天以上的狠角色,还用打吗?
可二人都没听。
按曹峰无奈的评价:“这俩倔得跟头驴似的,拉都拉不回。”
好在楚凡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研究半天大赛规则书,硬是钻出了一点空子。
“规则只说,允许携带一只契约妖兽上场。”
楚凡便安排青蛇、白蛇化身契约妖宠,分别陪同赵天行、李清雪出战。
原本白蛇是拒绝的。
被楚凡爆锤一顿,便老实了。
带契约妖宠上场,全在规则允许之内。
正如万兽宗阿玲珑骑着铁甲鳄横冲直撞,合情合理。
要知刚突破灵妖境的白蛇,与已稳固境界的青蛇,战力远非同阶人族可比。
妖族皮糙肉厚,天生神力,灵妖级别足以硬撼神通境后期的人族武者!
以二敌一,虽不敢说稳操胜券,却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另一方面,如今的楚凡可谓财大气粗。
来之前,他已将这四人武装到了牙齿。
此刻他们战袍之下,穿的是下品玄兵级软甲,手中握趁手的下品玄兵利刃,怀里还揣着厚厚一叠价值不菲的符箓。
这一身装备亮出来,足以让那些个世家子弟都艳羡垂涎!
最后能打成什么样,便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李清雪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偏过头。
却见楚凡双目紧闭,竟又在争分夺秒修炼那门古怪的“金刚伏魔功”!
李清雪抿了抿嘴,无奈将目光投向下方擂台。
此时高台上的青阳子道长,已按抽签结果开始唱名。
除中央明心境擂台稍晚开放,其余三个区域灵光闪烁,各方武者已跃上乱石林,厮杀在一起。
就在这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三分惊恐,七分凄厉,如破锣般喊道:“楚凡!小姨!救命啊!”
这声音太过熟悉,在场众人眼皮皆是一跳。
七星帮一群人,连正在修炼的楚凡在内,都齐刷刷朝声音来处看去。
下一秒,众人嘴角都忍不住抽搐。
只见身材魁梧的石浩,竟像只无助的小鸡仔,被人抓着胸口衣袍,硬生生提在半空!
提着他的,是一位身穿红衣、英气逼人的女子——王家大小姐王一伊。
镇魔司的同僚见此情形,非但没有拔刀相助,反而极其默契地齐齐转身,抬头望天,只当没看见。
显然,他们已经知晓发生了何事。
此时没过去摁住石浩揍一顿,已经算不错了。
楚凡无奈起身,过去打圆场道:“王大小姐,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有话好说,先将他放下如何?”
王一伊瞥了楚凡一眼,并未松手,反倒咧嘴一笑:“有话好说?你这同僚贼眉鼠眼,竟敢偷瞄我堂妹的裙底!”
“这种登徒子,我便是当着冷大人的面,将他三条腿都打残,镇魔司也不会说半个不字吧?”
“这……”
楚凡一听,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转头看向被提着的铁憨憨。
石浩听得这罪名,顿时气急败坏,四肢在空中乱舞:“什么偷瞄裙底?你含血喷人!我……”
“浩哥吧先别说话。”楚凡抬手打断他的辩解,冷静看向王一伊:“捉奸拿双,捉贼拿脏。你说浩哥偷瞄姑娘裙底,可有证人?”
王一伊冷笑一声,偏头看了眼边上身穿锦袍的青年,扬了扬下巴:“自然有,我弟弟王单单瞧见了。”
楚凡顺着目光看向王单单。
这王单单生得一表子人才,手持折扇,风度翩翩,透着股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模样。
只见王单单整理了一下衣领,微微点头,一本正经道:“不错,我亲眼所见。”
楚凡盯着他:“这位兄台,正所谓孤证不举……”
王单单一愣:“谁?谁不举?”
楚凡面无表情:“……你。”
王单单大怒,折扇一合:“你放屁!”
“……”王一伊一巴掌拍在了王单单后脑勺上。
她只觉自家气势瞬间垮了一半。
这时,被勒得快喘不过气的石浩终于忍不住咆哮:“举你大爷!老子是看她裙子后面沾了片树叶,像条枯黄色的大尾巴,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我离她足足有数丈之远,如何偷窥裙底?!”
“嗯?”
王一伊闻言一愣,狐疑地松了松手劲,转头看向身旁怯生生的堂妹身后。
果然。
粉色罗裙的裙脚处,赫然挂着一片枯黄的大树叶,随风一晃一晃,确实有些滑稽。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哦……原是误会。”
王一伊倒是爽快,手一松。
“扑通”一声,石浩屁股着地,摔了个结实。
王一伊拍了拍手,仿佛无事发生:“那没事了。”
说罢转身就要带弟弟离开。
石浩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石浩是什么人?
那是阅女无数的情场浪子!
平日里正大光明看美女,从未被人抓住把柄。
结果这一次,他根本没看美女,纯粹因强迫症看了片该死的树叶,却被人冤枉成变态!
是可忍孰不可忍!
“慢着。”
一道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楚凡身形一闪,直接拦住了准备离开的王一伊姐弟。
“怎会没事?”
楚凡说道:“你们姐弟俩,大庭广众之下红口白牙,诬陷我兄弟是婬贼,差点让他在青州数千人面前社会性死亡。如今轻飘飘一句‘没事了’,便想拍拍屁股走人?”
“你说什么?”王一伊和王单单皆是一愣,停下脚步转过身,皱眉盯住楚凡。
楚凡双手抱胸,咧嘴一笑:“道理很简单。若浩哥真偷瞄人裙底被抓现行,你们怎么处置他,我都无话可说。”
“但他既没做这事,你们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诬陷他,这不仅坏了他的名誉,更是往镇魔司脸上抹黑。”
“我是镇魔卫,这事不能不管。”
“我若是管不了,那便让冷大人来管。”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王一伊眯起眼睛,转身走了回来,一步一步走到楚凡跟前,两人距离几乎鼻尖对鼻尖。
周围众人皆以为这火爆脾气的大小姐要直接动手。
谁知王一伊突然退后一步,一脸正气地说道:“好!你说得对!一人做事一人当,单单做事单单当。”
楚凡和石浩:“……”
周围众人:“……”
这展开似乎哪里不对?
只见王一伊毫不犹豫地伸手,重重拍了拍一脸懵逼的王单单肩膀,语重心长道:“老弟,事情是你折腾出来的,是你诬陷了镇魔司的镇魔卫。”
“这与王家无关,更与老姐我无关。”
“你自己搞定,我看好你。”
王单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亲姐姐:“姐??你是我亲姐吗?这种时候不该护着我?”
王一伊望向远方,眼神沧桑:“那是二十二年前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狂风呼啸,老爹在墙角捡到了一个小娃娃……”
“停!”
王单单崩溃捂额,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瞪向楚凡,破罐子破摔道:“你想怎样?”
楚凡微微一笑,终是露出狐狸尾巴,图穷匕见:“听闻王家库房尚有几朵‘熔核之花’,成色不俗。”
“不多要,给我一朵,此事便了,大家都体面。”
王单单歪了歪头,眼神骤然锐利:“‘熔核之花’确有,可我若不给呢?”
王家乃青州豪族,他王单单亦是实打实的明心境三重天,岂容人勒索?
楚凡笑容更盛,竟带了几分温和。
他用仅几人能闻的声音,轻柔说道:“你不给,我便将你打成重伤。”
“让你连玄元秘境大赛的擂台,都上不得。”
“到那时,王家少主因伤退赛,这笑话可比偷看裙底大多了。”
话音落,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一瞬,随即一片死寂。
旋即——
轰的一声,不可思议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这镇魔卫疯了?竟敢如此嚣张,威胁王家少主?”
“王家少主理亏在先,可他脑子没问题?真能重伤王单单?那可是明心境!”
“王单单虽不及他那怪物姐姐,也是货真价实的明心境三重天!这小子哪冒出来的?”
“我想起了!他是楚凡!青阳城来的那个小子……”
“楚凡?听闻不过神通境,竟敢威胁明心境?这是找死!”
“怕是仗着冷大人撑腰吧?”
一时间,这边动静闹得极大,附近修士连下方激烈擂台赛都不看了,所有目光尽聚楚凡与王单单身上!
王单单周身,恐怖气息骤然绽放。
如一头苏醒雄狮,衣袍在无风空气中猎猎作响!
身旁石浩感受到这股压力,瞬间面无血色,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下一刻,一道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泰山压顶般,悄无声息却霸道无比地落在王单单身上!
那不仅是力量压制,更是上位者的精神锁定。
王单单在这威压下,挺直的脊背猛地一弯,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艰难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楚凡,看向不远处端坐如冰山的女子。
“镇魔使……冷大人……”
王单单额头冷汗如雨浆般滚落。
那是青州镇魔司的定海神针!
便是他身为王家家主的老爹亲至,见了这位冷面罗刹,也得客客气气,不敢有半分造次!
他若占理也罢,世家自有傲骨。
可偏偏,方才确是自己眼瞎误会了人,还在大庭广众下闹大。
这要是被镇魔使大人扣上“蓄意挑衅镇魔司”的帽子,王家脱层皮都算轻的。
就在王单单身躯颤抖,快要支撑不住时,刚走出几步的王一伊折返回来。
她未对抗那股威压,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单单的肩膀,替他散去几分恐惧。
“单单,记住。”
王一伊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你理亏在先,该赔礼便赔礼。”
“无论对方是否有压制你的实力,是镇魔司红人,还是街边帮派乞儿。”
“我王家立足青州数百年,靠的是‘理’字,从不仗势欺人,错了便要认。”
这番话掷地有声,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修士暗暗点头。
王单单深吸一口气,纨绔之气收敛,眼神恢复清明:“姐,你说得对。”
他看向楚凡,拱手沉声道:“好,回青州城后,我派人送一朵熔核之花与你。”
说罢转身欲走。
可走了两步,脚步一顿,又转身看向楚凡,眼底燃起战意:“不过,一码归一码。”
“说实话,我也想瞧瞧,你这狂妄镇魔卫,是否真有实力伤我。”
“有这本事,我在明心境擂台等你!别让我失望!”
楚凡微微一笑,未回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初他帮镇魔都尉南宫月破了青楼案,南宫月便从王家讨来一朵“熔核之花”给了他。
此次撞见王家之人,他本是侥幸一问,没想到王家底蕴深厚,竟真还有存货!
这倒是意外之喜。
待王家姐弟走远,围观人群稍稍散去。
“喂喂喂……兄弟……”
石浩一把勾住楚凡肩膀,长舒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你也太勇了!刚才吓死我了。”
“不过这次你帮哥解了围,还在美女面前保住我清白,哥得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