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与电光交织,峡谷内一片混沌。
那面具女子则乘机后退,想要拉开一段距离!
可她刚一退出五丈……
刷!
明明被紫色剑光所笼罩的楚凡,再次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这到底是什么身法……”
女子面具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是一张符箓燃烧起来。
轰!
利用“暗影步”挪移到她身后的楚凡,一拳穿透一面黑盾,重重轰在了其后心!
嘭!
那女子化作漫天碎叶飘飞起来!
下一瞬……
她的身形出现在了百丈开外!
刚一出现,那女子便是腾空而起!
“……御剑飞行?”
楚凡定睛一看,只见那女人脚踩一柄长剑,剑身幽光闪烁!
麻烦了!
“金刚不灭身”让他陆地称雄,“暗影步”短距诡谲,可他有个致命短板——不能飞!
面对低空掠行的对手尚可跳跃拦截,可一旦对方升入高空,占据制空权,便能从容远程消耗或直接远遁,他纵有万钧之力也无从施展。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逃走?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滚下去!”
一个清冷却霸气十足的女声突兀响彻峡谷上空,如冰珠落玉盘。
话音落,高空风云骤乱!
一根黑漆漆、看似刚从灶膛捞出的“烧火棍”,毫无征兆地破开云层,出现在女子御剑升空的必经之路!
它来得如此突兀,仿佛本就悬浮在那里。
紧接着便以蛮不讲理的姿态,朝着下方女子狠狠砸落!
没有花哨光影,没有玄奥符文,甚至没激起多少元炁波动,就是这样朴实无华的一砸,却仿佛挟着万钧山岳之重,棍身周围的空气被极度压缩扭曲,发出低沉的呜呜破空声!
“萧紫衣!”
女子惊怒交加,厉喝出声。
她万万没想到,上次在葬魔大泽好不容易从萧紫衣手下逃脱,如今却又被其堵上!
生死关头,她顾不得心疼消耗,左手猛地拍向腰间玉佩!
嗡!
一面光华流转、刻着龟蛇图案的青色古朴大盾瞬间展开,盾面朝上绽放蒙蒙青光,形成厚实防御光幕——这是她压箱底的防御法宝,此刻毫不犹豫地催动!
下一刻——
黑棍与青盾毫无花巧地碰撞在一起!
铛!!!!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峡谷回音不绝,沉闷浑厚远超此前所有交手动静!
没有僵持。
在楚凡微眯的目光中,那根黑棍砸在青光熠熠的盾牌上,后者仅仅支撑了半息,盾面龟蛇图案便发出哀鸣,光华瞬间黯淡到极致!
咔嚓!
轰!
青色大盾裂开蛛网般的裂缝,带着那女人一起,从数丈高空硬生生砸落在地!
这一切不过两三个呼吸,从黑棍出现到女子落地,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楚凡一边快速冲向那女人,一边往右前方峡谷高处瞥了一眼。
只见一块嶙峋如鹰喙的巨石上,一道高挑身影静静伫立。
一袭劲装,勾勒出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她算不上绝美,却有刀削斧劈般的清晰轮廓,尤其是那双眸子,正冷漠俯瞰着峡谷一切,毫无情绪波动。
仿佛刚才砸落一位明心境巅峰强者,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
镇魔司都尉,萧紫衣!
看样子,镇魔使冷清秋也是担心拜月教会派出高手对付他,故而让萧紫衣跟了过来!
而在萧紫衣身后站着的,正是云不凡与汤庭华。
原来此前将他们从毁灭剑气中救下的白光,也是这位萧大人!
楚凡双目寒芒陡射,周身气血奔涌,元炁亦是瞬间提至巅峰!
“浮光掠影”与“步罡踏斗”两大特性激发到了极致,他足踏无形星罡,御三尺气流,身形似化作流星赶月!
百丈之遥,不过瞬息之间!
“该死!”
那女子虽身受重伤,求生之念未绝。
乍觉身后煞气森森,如泰山压顶,不由得魂飞魄散。
她强忍剧痛,咬破舌尖,不惜燃尽残存精血,强提一口元炁!
嗡嗡声大作,两面乌黑菱盾凭空浮现,护住后心,急剧旋转。
盾上血纹隐隐透红,似有烈焰在烧,显是困兽之斗,透着决绝之意。
然在楚凡眼中,此举不过螳臂当车。
只见他左拳紧握,皮下金纹暴涌,“金刚罡气”包裹之下,整只拳头宛若混金浇铸,微微暴涨,透出一股刚猛无俦的霸道气息。
面对双盾,他全无花哨招数,唯有简简单单、大开大阖的一记直拳!
这正是“十二真形拳”中的熊形钻拳!
势如攻城巨锤,又似陨星坠地!
拳锋到处,空气被极度挤压,发出惊雷般的爆鸣!
拳与盾瞬间相撞……
轰——!!
一声巨响,铁拳竟直接洞穿了黑盾,重重印在那女子背心之上!
巨石高处,萧紫衣神色淡漠,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云不凡与汤庭华早已看得呆了,连呼吸都已忘却。
坑底之中,女子娇躯剧震,面具下的双眼陡然凸出,尽是惊骇、绝望与茫然。
“呃……”
喉间一声闷哼极轻,尚未传出,便听得“噗”的一声!
她前胸衣衫炸裂,现出拳印大小的破洞,后背衣衫更是尽数爆碎!
一道淡金拳劲透体而出,竟将前方地面打出一个深坑!
“为什么……”
女子眼中神采如风中残烛,瞬息熄灭,身子一软,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直到死,她也无法相信,她的黑盾坚甲,竟是不敌这一拳连环之威!
直到死,她也无法相信,她这堂堂明心境巅峰高手,竟会这般被人一拳打死!
呼!
楚凡探手一招,一尊古朴青铜小鼎凭空而现,迎风便长。
鼎身隐现山川虫鱼之影,散发着五行轮转的厚重气息。
五行鼎轰然落下,化作倒扣的光幕,将整个起风谷封了个严严实实!
气息刚被隔绝,楚凡立刻祭出万魂幡,将那女子与裴雨风几人的生魂,尽数摄入幡中!
一个通窍境五重天,三个明心境初期,再加一个明心境巅峰……
此役收获,当真丰厚!
这些人虽非主修神魂的术士,但一身修为到了这般境界,魂魄亦是极强,正合滋养他的万魂幡!
……
起风谷边缘。
狂风虽劲,却吹不散弥漫的血腥与尘土,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暴烈的雷霆余威。
镇魔司都尉萧紫衣,一袭旧紫衣随风轻摆,随意坐在一块削平的巨石之上。
她静静望着前方。
那里,一尊青铜巨鼎正如天盖一般,扣住了整个山谷。
萧紫衣手中的“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左掌心,“啪啪”作响,似在沉思,又似闲极无聊。
身旁,云不凡与汤庭华僵立如偶,宛若中了定身法。
二人双目圆睁,直勾勾盯着五行鼎,连眼皮都忘了眨动。
脸上神情极其精彩,既有震撼茫然,又有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方才那拜月教妖女一剑斩出,剑气纵横,如有开天辟地之威,整个峡谷已成死地。
二人身处其中,便如怒海孤舟,别说逃遁,便是动弹一指亦是不能,心中唯以此命休矣。
千钧一发之际,是一道柔和坚韧的白光笼罩了他们,挡下剑意威压,正是萧紫衣出手使出大挪移之术,将他们救出。
待得再睁眼时,两人已在谷外边缘,眼见原先立足之地连同岩壁,尽被剑气绞得粉碎!
还没来得及庆幸捡回一条命,接下来的一幕幕,便将他们的认知轰得支离破碎……
他们瞧见了什么?
楚凡竟毫发无损地冲了出来!
不仅抗住了,更悍然反击!
竟追着一位身法精妙、剑术通神的明心境巅峰强者穷追猛打!
那一拳拳轰在黑盾上的闷响,那女子吐血败退的狼狈,还有那一闪即逝、连神识都难以捕捉的诡异身法……
桩桩件件,便如重锤轰击心口,将他们的认知都给砸得稀烂。
原本他们只觉楚凡有些实力和手段,故能击败通窍境的王猛。
汤庭华昔日挑衅,被楚凡一拳重伤,卧床月余,当时也只道楚凡功法特殊,或是自己大意了,对方不过比自己强上一线。
可今日亲眼所见……
先前三名凶悍的明心境杀手,在楚凡手底便如土鸡瓦狗,一拳一个,当场毙命!
干脆利落,令人心寒!
此刻面对更可怕的巅峰强者,楚凡竟占据绝对上风,杀得对方落荒而逃!
这哪里还是人?
分明是人形凶兽!
是打破了境界壁垒的绝世妖孽!
云不凡喉头发干,欲言又止,只觉嘴唇哆嗦,半个字也吐不出。
汤庭华更是面色惨白,后怕之余,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敬畏,也庆幸当初楚凡未下死手。
更多的,则是一种恍如隔世的错愕。
便在此时,一直沉默敲棍的萧紫衣,忽地侧过头来。
她眼神颇为古怪,既非凌厉,亦非散漫,竟隐隐透着几分自家孩子争气的得意。
“我这外甥如何?”
萧紫衣淡淡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钻入二人耳中。
“很厉害吧!”
嗯……嗯?!
云不凡、汤庭华下意识点头,忽地里反应过来。
脖颈僵如生锈铁轴,硬生生转向萧紫衣,双眼瞪得比先前更圆!
楚凡……何时成了您外甥了?!
镇魔司上下谁不晓得,您的外甥是石浩?
二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语。
这位萧大人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谁也猜不透她哪句是真,哪句是疯癫之言。
他们不敢接这话茬,只得再将目光投向山谷。
就在此时,那尊巨大的五行鼎,忽发低沉嗡鸣。
嗡——!
鼎身五色光华流转速度骤快,随即,巨鼎倏然缩小。
眨眼间便是化作一道青铜流光,“嗖”地一声,钻入楚凡掌心,踪迹全无。
楚凡的脚下,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静静躺着一人。
正是那名戴着面具的拜月教女子。
此刻她一动不动,面具遮掩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但胸口再无丝毫起伏。
周身元炁断绝,生命气息尽散……
纵是相隔甚远,云不凡二人也知,这女人已经死透透了。
一名明心境巅峰的强者,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拜月教高手,就这般静静卧在那里,气息全无。
二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就见楚凡熟练地蹲下身,动作自然流畅地取下女子手指上的戒指。
接着,他的目光扫向旁边地面。
那里散落着几片黯淡无光、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金属残片。
依稀能看出,正是先前那三面围绕女子旋转、防御力惊人的黑色菱形盾牌。
此刻只剩一块还算完整,另外两块都已被楚凡砸烂,灵机全无。
楚凡伸手将它们一一捡起,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那些断裂处的痕迹。
“啧!”
楚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嘴角也向下撇了撇,脸色明显不怎么好看。
这等能抵挡他“金刚不灭身”第三层全力轰击的古宝,材质绝对非凡,炼制手法也必定极其高明。
若是完好无损,其价值难以估量,无论是自己使用,还是拿去交换资源,都是极好的东西。
可现在……全砸烂了。
但是没办法。
想杀那女人,不将这乌龟壳一样的防御古宝彻底破坏,确实难以伤及其本体。
只是看着好好的宝贝被自己砸成这副模样,饶是以楚凡的心性,也难免感到一阵肉疼。
他将几块残片收了起来。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些材料或许还能回炉重造点别的。
收好盾牌残片,楚凡的右脚随意抬起,在那女子穿着暗银色贴身战甲的胸口位置,轻轻一踩。
咔……咔嚓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崩裂声响起。
那副之前还流光溢彩、防御力惊人的战甲,此刻像是失去了所有灵性支撑的脆弱琉璃。
在楚凡这看似随意的一脚下,寸寸碎裂开来,化作几十块大小不一的金属甲片,散落满地。
这战甲,显然也在之前的狂暴攻击中,内部结构被彻底震毁,此刻只是勉强维持着形状而已。
远处的云不凡,看得眼皮狂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娘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用一双肉拳,硬生生砸烂了两件一看就品级极高的防御古宝?!
那可是古宝!
可不是木板啊!
寻常明心境修士,能有一件趁手的古宝就不错了!
这家伙倒好,直接给人家拆了!
还是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拆解器!
就在这时,萧紫衣那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从高处传来:“小外甥,别看了,该回去了!”
楚凡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无语地转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过去。
“小外甥”?
楚凡的额头仿佛垂下几道黑线。
这个称呼……石浩知道吗?他同意吗?
萧大人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是新的疯病症状,还是单纯的恶趣味?
口口声声喊我小外甥,也不见你这小姨妈给点好处……
楚凡懒得深究,也懒得争辩。
跟一个“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上司较真称呼问题,纯属自找没趣。
他不再理会萧紫衣,蹲下身,将地上那些崩裂的暗银色战甲碎片,也一块不落地全部捡起,收好。
这些材料,说不定比那盾牌残片更有用。
做完这一切,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看见高处的萧紫衣,手腕一抖,将那根黑漆漆的烧火棍抛向空中。
烧火棍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一根碗口粗细、长约三丈的黝黑长棍,悬浮在半空。
萧紫衣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棍身之上,动作潇洒流畅。
“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然后——
咻!!!
黑色长棍载着她,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
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瞬间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尘埃云层,消失在天边尽头!
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破空声,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整个过程,快得电光火石!
楚凡呆了一呆,哧溜一下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大喊:“小姨,我还没上去……我还没上去啊!”
云不凡和汤庭华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起来。
突然,一阵风吹来。
两人同时打了个冷战!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们同时扭过头,朝着身后那片死寂、破败、埋葬了一位明心境巅峰强者的起风谷废墟,望了一眼。
空旷,荒凉,乱石嶙峋,只有风声呜咽。
仿佛有看不见的寒意,从那片废墟中弥漫开来。
“咕咚。”汤庭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萧大人!我们还没上去啊!!”
“萧大人……楚凡!等等我们!!!”
两人几乎是同时扯开嗓子,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天空狂吼。
手臂挥舞得像是要脱臼一般。
你们两位就这么自己跑了?!
把我们俩扔在这刚被摧残过的荒山野岭?!
若是后面还有拜月教凶徒,那该如何是好?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山谷中呜呜的风声,以及远处几声受惊鸟雀的啼叫。
萧紫衣没影了。
楚凡也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