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日时间,NPC刘演便在府中设了宴席,为梁有顺接风洗尘。
梁有顺跟着仆从往堂屋走时,心里仍揣着几分谨慎。
毕竟前阵子见多了那些‘起义军’的勾当,始终没放下观望的心思,连踏入堂屋时,都悄悄留意着屋内众人的举止。
案几摆得齐整,酒樽、食器都擦得发亮,席间汉子们虽多是武人打扮,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胳膊,却没人高声喧哗,连彼此递话都放着轻音,倒比他预想中规矩得多。
待众人按位次落座,梁有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随即,便见对面一个体型魁梧的汉子突然双手捧着青铜酒樽站起身,瓮声瓮气地开口:“张羽公子,这樽酒,我敬你!”
话音刚落,他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也不在意,只把空酒樽往案几上一放,‘咚’的一声,透着股爽朗的憨直。
汉子眼眶突然红了,最后竟带着哭腔道:“想当初大将军他.....呜呜乌.....”
堂屋里顿时静下来。
有十几个汉子原本还端着酒樽的手都顿在半空,有的垂着头,有的眼眶泛红。
NPC刘演见状,悄悄往梁有顺身边挪动,低声解释:“这些兄弟都是当年皇宫激战里,在张延大将军保全之下,活下来的士卒,自从王莽篡汉,我四处寻找忠义之人,以图推翻国贼,陆续寻到的他们。”
“原来如此。”
梁有顺恍然大悟。
原来NPC刘演麾下,有自己不少旧部。
他目光扫过堂屋里那些神情悲痛的汉子们,皆面生,叫不上名字,甚至没有任何印象。
但是,那份战场袍泽的情谊始终还在。
NPC刘演说着,忽然笑着抬手,指向堂屋角落,那里坐着个青年,自始至终没怎么插话,只安安静静听着,连眉眼间透着股忠厚老实的神色,坐姿都规规矩矩的,和满座爽朗的汉子格格不入。
“那是我同母兄弟,刘秀,字文叔。”
NPC刘演嗓门亮堂:“他天性勤勉,喜好种田。”
NPC刘秀连忙站起身,双手抱拳举到胸前,道:“见过张公子。”
“张羽,字立风。”梁有顺只是随意抬了抬手,算还了礼。
“说起来还有桩趣事!”NPC刘演忽然笑出声:“外面不是一直流传着‘刘秀当为天子’的谶语吗,说不定这谶语里的刘秀,就是我这弟弟呢!哈哈哈哈~”
NPC刘秀也半开玩笑:“说得有可能还就是我!”
“看出来了,刘兄看着就是个实在人。”
梁有顺脸上跟着笑,心里则不以为意。
他太清楚‘谶语’是怎么回事。
当初王莽篡汉前,就是靠‘符命’‘谶语’糊弄人,其实全是骗人的把戏。
至于刘秀当为天子....
梁有顺又瞥了眼NPC刘秀的忠厚模样,心里更没当回事。
就算谶语是真的,也不可能会是眼前的这个。
没有半点锐气,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乱世里扛事的。
因此,他当即扭头看向直播间的位置,向粉丝们调侃道:“兄弟们,老梁我在看人方面也有一定的本事,这刘秀实在一言难尽,以后大概率会坑人,这儿根本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让一个喜欢种田的NPC,去推翻王莽恶政?
这事不怎么靠谱。
有粉丝调侃:“是吗,希望你以后不要被打脸。”
也有粉丝附和:“韩信的时候,你好像也这么说过。”
“嗯?”
看到直播间公屏上的文字,梁有顺心有狐疑,难道又是自己在盲目的乱猜?
可是他无论怎么看,怎么都觉得NPC刘秀非常平庸。
不久,宴席过半,杯盏碰撞的声响渐渐轻了些,梁有顺趁着众人说笑的间隙,凑到NPC刘演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刘兄,起事的具体时间是……”
NPC刘演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连眼神都沉了几分,同样压低声音回应:
“张公子,我不瞒你,明日便是立秋,恰逢县里的材官都试骑日,到时候骑兵考核、步兵检阅会一起办,场面最乱.....咱们还有当地收拢的豪杰,算下来有三四千人,会借着看热闹的由头陆续出现。”
“而且我已经发动了宗族子弟以及府里的宾客,等时机一到就劫持官员,正式起事,之后咱们一路向西,直捣王莽老贼的根基!”
听到详细计划,梁有顺暗自点头。
材官都试骑日他知道,是地方检验军备的日子,骑兵列阵、步兵操练,人多眼杂,确实是起事的好时机。
“好!就等明日!”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酒过三巡,案几上的菜肴也凉了大半,宴席总算到了尾声。
NPC刘演拍了拍身边一直安静坐着的刘秀,语气带着几分托付:“文叔,你带张公子去后院的厢房休息,明日有大事要办,务必照顾好张公子,别出岔子。”
“兄长放心,我会照顾好张公子。”NPC刘秀连忙起身,对梁有顺做了个虚引的手势:“张公子,请随我来。”
梁有顺跟着NPC刘秀起身,穿过喧闹的堂屋,往后院走去。
廊下挂着的灯火被夜风吹拂,光影在青砖上晃来晃去。
NPC刘秀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轻,偶尔还会提醒一句‘小心台阶’。
两人走到一间厢房前,刘秀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却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案几,墙角还放着个半旧的衣箱。
没等梁有顺开口,NPC刘秀转身从柜里抱出一床新的锦被,铺在床的外侧,笑着说:“张公子一路劳顿,今夜我陪你同住,也好方便说话。”
梁有顺愣了愣,没拒绝。
毕竟是在NPC刘演的地盘上,过分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待NPC刘秀吹灭了油灯,卧室里顿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在床榻边洒下浅淡的银辉。
两人各躺一边,身子都贴着床沿,谁也没动,空气里只剩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梁有顺闭着眼,心里满是对明日起事的盘算,只盼着天能快点亮,可偏这会儿连天气系统都没动静,夜色静得有些难熬。
身边的刘秀忽然睁开双眼,问道:“张公子,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