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见这偷袭般的攻击被破坏，它终于出离了愤怒。
“尼德霍格，你——！”
“嘴巴闭上。”
尼德霍格淡淡一句话，旋即单手一捏，白银清理者那明明已经出口的辱骂的话语，居然也被“混乱”为了含义不明的音节。
夏法看到这一幕，心中再一次深深认识到了【永恒的凭证】的力量。
无论是猩红代行者以【永恒的掠夺】掠夺别人签订好并理解完的密契，
还是【永恒的暴击】造成的万星之城仿佛童话世界降临的奇观，
以及诺顿龙【永恒的狂怒】对于青铜清理者的“愤怒”这种情绪的操控，
还有艾萝瞳【永恒的躲避】那在战斗里骇人听闻近乎耍赖的效果，
再加上，这【永恒的混乱】，竟能让尼德霍格以秘之大帝的位格，如此戏耍一位外神位格的白银清理者……
嗡——！
怪异的声响，突然从那一轮轮红月中响起，打断了夏法的思路。
随之而来的，是那些红月的悲鸣。
夏法早已认出，这些红月，正是星灵中的一种，传说中极难收服的“浩瀚红月”
也是尼德霍格作为“星灵法主”的签订者，所契约的星灵。
可是，它们为什么要悲鸣？
明明已经快要赢了……
莫名的，夏法又想起了之前，核金种星空巨龙的龙首从红月里探出之前，那愤怒的吼声中，也像是含着悲怆之意。
他心里突然有了极其不妙的预感。
“差不多了……”
尼德霍格这时像是低声喃喃了一句，转头看向了夏法。
这一刻，这位威严而霸道的男人，眼眸里竟难得的带上了轻柔的光芒，犹如舔舐幼崽的雄狮。
“夏法，你是我见过最具潜力也最有希望的火种，为了新世界，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直到等到人类和亚人重新崛起的时代来临。”
为了新世界？
夏法心中猛然一震，脑海里许多记忆涌出，有关于那半朽世界树影金徽章的，有关于【智者】的，以及——
“你，你也是命运狂欢的人？”
夏法惊愕开口，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能说话了！
非但如此，他身体也能自由活动了，白银清理者施加在他身上的“冻结”，已经全数消失。
“是的，看来你不傻，待会儿，请替我向诺顿龙请求一声原谅，以及告诉祂，祂的大伯没法再继续陪着祂了，星空巨龙的家主，就由祂来继任吧。”
尼德霍格说话之间，夏法看得清楚，祂那本来魁梧壮硕的身形，竟已经开始萎缩，很快就变得如同枯枝，又像是只剩下皮包骨头的骷髅。
祂那面颊深陷的脸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智者】阁下之前一直在让我们这些理事满世界寻找能作为‘火种’的天才，我曾经还不理解是为什么，今天，遇到这些清理者，我总算明白了。”
“夏法，你放心，除了我，唯一知晓你签订了四张霸主级密契的，这白银清理者，马上就再也没法开口了。”
“不过，你也不用刻意隐藏，等成为从神之后，就把你这个秘密，告诉你信仰的正神吧，祂会引导你走上真正正确的道路，当然，究竟说不说，看你自己。”
尼德霍格像是释怀般一笑，转过头，走向了那已经只能无力挣扎的白银清理者。
虽然白银清理者的面甲再度落下，遮挡住了脸庞，可任谁都能感觉到它的惊恐，那是面对死亡的惊恐。
“跟夏拉图斗了一辈子，临到头却救了祂的曾孙，真是有意思，不过，我不后悔。”
“对了，如果夏拉图能清醒过来，替我向祂带一声好。”
“最好把我早就已经是秘之大帝的事情告诉祂，让祂知道，我其实从来没对祂使出过全力，更别说动用【永恒的混乱】的力量了，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尼德霍格大笑几声后，合身扑了过去，扑向了那山岳般的白银清理者。
这一瞬间，空中一轮轮红月“嗡”的一声，猛然聚集到了一起，化作了一轮巨大的红月。
红月之中，一头仿佛合金铸造的星空巨龙，摆动着龙首和翅膀，从中探出了半个身子。
这头几乎快要成为从神的核金种星空巨龙，此刻眼神平静的可怕，等待着它的主人。
就在尼德霍格扑过去的瞬间，它与尼德霍格融合在了一起，旋即，它的龙躯也开始迅速萎缩，龙躯和四肢上饱满的肌肉迅速塌陷下去，就要化为枯骨。
同一时间，浩瀚红月大盛，可悲鸣之声却更加明显，但即便如此，这尊星灵也还是尽着自己的职责——
以主人的生命，核金种星空巨龙的生命，还有它自己的生命，全力献祭给【永恒的混乱】，彻底激发其中的“混乱”权柄！
这一刹那，夏法突然明白了过来。
尼德霍格……应该早就知道了，那三位青铜清理者背后还有更加可怖的存在要来，在此之前，众人也不可能出得去。
因此，祂趁着跟那青铜清理者厮杀时，早就让浩瀚月灵化作一具具分身，潜伏在了虚空之中。
直到，白银清理者真正的出现，尼德霍格又以简单却又最实用的方法，将白银清理者引到了浩瀚红月之间。
然后，作为【永恒的混乱】的主人，祂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再加上核金种星空巨龙的生命，以及浩瀚月灵的生命，彻底激发了【永恒的混乱】的“混乱”权柄。
所以，祂才能从埋伏的浩瀚红月现身那一刻，以秘之大帝的位格，将外神位格的白银清理者完全控住住。
怪不得尼德霍格在瞧见白银清理者出现后，就一直是故作轻松的姿态。
原来，那个时候，祂就已经想好要牺牲了。
所以，祂才会趁着战况不紧张的时候，问自己那些祂很好奇的问题。
夏法微微低下头，只觉心中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像是永远失去了什么。
当初，真该答应尼德霍格的邀请的，哪怕只是口头上，让祂高兴一下也好……
“大伯！！！”
一道狂吼声响起，却是同样恢复了行动能力的诺顿龙，只见祂眼中泪水洒出，不顾一切的就要冲向即将化为骷髅的尼德霍格。
夏法一把拉向了祂，眼见拉不住，只得上前几步，双臂将祂紧紧抱住。
诺顿龙本来在猛力挣扎，可挣扎了几下，发现挣扎不动后，却突然就像泄了气，双臂和脑袋无力垂下。
眼泪，一颗颗从这位桀骜不驯的神眷家族少主的脸上流淌，滑落，摔碎在地面。
“大伯，大伯……”
祂已泣不成声。
这时，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恢复了过来，大家非但恢复了行动，甚至连身上失控的迹象都被尼德霍格给“混乱”到了其他地方。
众人纷纷聚集了过来，等待着夏法的号令，俨然已经以夏法为首的样子。
这一瞬间，白银清理者所在的地方，空间，时间，乃至元素的流动，竟是一起“坍塌”了。
一切都“混乱”在了一起。
时间往返流动，那片空间同时呈现着坍塌前和坍塌后两种状态。
空间则是如同漩涡般扭曲起来，一枚枚碎片化作飓风，以完全不规则的方式乱闯乱动。
漩涡之中，白银清理者，以及尼德霍格的骸骨，还有核金种星空巨龙仅剩一层皮的龙躯，以及黯淡透明起来的浩瀚月灵……一切的一切都混乱在了一起，像是要融为一体，却又彼此泾渭分明。
突然，一道耀眼无比的十字星芒从中一闪，漩涡带着一切全数消失。
那十字星芒仿佛包含着世间一切的混乱，数不清的低沉呓语从中发出，在它的周围，甚至短暂出现了尼德霍格和白银清理者曾经交手的现实，以及彻底扭曲的空间。
旋即，十字星芒再度一闪，从空气中不见。
“【永恒的混乱】回归了宇宙中‘混乱’这个权柄本身，或者说，化作了‘混乱’这种概念。”
吉尔伽美什家族最老的那位老者叹了口气，接着道：
“当【永恒的凭证】的拥有者以献祭生命为代价，将之彻底激发后，就会这样，【永恒的凭证】将会重新回到宇宙本源之中，化作无法被人掌控的权柄与概念，直到几十年或几百年，也有可能是几千年几万年后，重新出世。”
夏法顿时明白了过来，眸中闪过一抹黯淡。
毫无疑问，白银清理者也被【永恒的混乱】拖着，变为了“混乱”这种概念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已经死了。
尼德霍格说得果然没错，就凭那白银清理者，还杀不了祂。
只不过，却没想到，尼德霍格是以生命为代价，实现了这句话。
也救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否则说不定又有其他清理者要过来了。”
索尔洛基有些后怕的开口，祂倒是能保持着冷静的思考，不过，脸上也带着兔死狐悲的黯然之色。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夏法抱着板栗化作的白色光茧，从旧日锻造屋的大门中飞了出去。
走出旧日锻造屋的瞬间，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白银清理者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尤其是你，夏法，尤其是你，还有【绝对防御】和【悖论小丑】，你们……你们三个这样的存在，最容易引来你们超凡者的主人！！！”
自己和九大正神里最强的【绝对防御】和【悖论小丑】，似乎是差不多的存在？
这难道就是自己真实身份的秘密？
夏法眸光一闪，下定了决心。
一等成为从神，就找【绝对防御】和【悖论小丑】问清楚，问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
也要问清楚，这帮该死的清理者，到底是怎么来的！
还有，超凡者们的主人，又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