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山本弘一：
“算法修改完成后，我们将立即进行JT-60SA的实际试验。“
“用新的模型和控制算法来运行试验堆。“
“看看实际效果如何。“
山本弘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和之国的官僚体系中不算常见的事情，他伸出了手，主动和藤井一郎握了一下手。
虽然力度不大，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代表了很多。
“看来我们有希望看到帝国重新崛起的一天了。“
山本弘一的声音不大，但他说出“帝国“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野心和期待。
他松开手，看着藤井一郎：
“试验完成以后，我会为你请功。“
“感谢部长的厚爱，为帝国贡献，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藤井一郎再次深深鞠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意。
山本弘一是经济产业省的实权人物，能得到这样级别的人物的亲口许诺“请功“，意味着什么，藤井一郎心里清清楚楚。
他在QST中聚变研究所所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六年，时间也不算短了。
在和之国的科研体系里，这个位置虽然不算低，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研究机构的管理层。
再往上走的话，要么是进入QST的最高层，要么是直接跳到经济产业省或者文部科学省挂一个技术顾问的头衔。
不管哪条路，都需要有人在上面帮你说话。
而山本弘一，就是那个能帮他说话的人。
藤井一郎在送走山本弘一的车以后，站在研究所大门口，看着那辆黑色丰田世纪消失在园区外的道路尽头。
五月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些晃眼。
但他没有眯眼，而是微微仰起了头，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茨城县特有的那种混合了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很好闻。
……
……
三天的时间并不算长。
但对于QST中聚变研究所的所有人来说，这三天过得格外漫长。
每一个小时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控制算法的最后调试，超算模型的最终校验，JT-60SA各子系统的逐项检查，安全预案的反复推演。
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盯着，每一个数据都有人反复核对。
藤井一郎这三天几乎没怎么离开过研究所，他就住在办公室里，困了就躺一会儿，醒了就继续盯进度。
到了第三天下午，所有的准备工作终于全部完成了。
控制算法已经更新部署完毕，JT-60SA的各个子系统已经完成了全面的预检，超算的算力已经全部分配到位，安全预案也经过了三轮模拟演练。
一切就绪。
……
实验当日，QST中聚变研究所，JT-60SA控制大厅。
控制大厅的面积不算很大，大概一两百平左右。
但此刻里面挤满了人。
正对着主控台的位置，坐着一排排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研究人员和工程师。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台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着各种实时数据——等离子体温度、磁场强度、真空度、冷却系统状态、超导线圈电流……
在控制大厅的后方，隔着一面大玻璃窗，是一个专门搭建的观摩区。
观摩区里同样坐满了人。
到来的不仅有能源厅的官员——山本弘一本人今天再次亲临现场。
还有不少的媒体记者。
NHK来了一个摄制组，带着全套的直播设备。
《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的记者也来了，扛着长焦镜头，对着控制大厅拍个不停。
甚至还有几家外国媒体——路透社的一个驻和之国记者，还有BBC的一个亚太区通讯员。
这些外国记者是怎么得到消息的，不太好说。
但从山本弘一今天那副精心打扮的样子来看——头发梳得比上次还要一丝不苟，领带换成了鲜红色，连袖扣都是金色的，大概率是他自己让人放出去的风声。
毕竟，如果实验成功的话，这不仅是QST中聚变研究所的荣耀，更是和之国的荣耀，这种级别的成就当然需要让全世界都看到。
人群中，藤井一郎站在主控台的正前方。
他今天特意梳了一个油背头，一缕不落地向后梳去，露出了他高耸而光洁的额头。
整个人笑容满面，精神焕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这三天的睡眠不足似乎完全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或者说，兴奋感已经完全盖过了疲劳感。
藤井一郎有充足的理由兴奋。
从超算模拟的结果来看，那个根据华夏实验数据反推出来的等离子体湍流控制数学模型，效果很美好。
唯象模型对等离子体湍流的控制精度比他们之前的老模型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无论是轫致辐射功率——也就是等离子体中带电粒子在电磁场作用下减速时释放的辐射能量。
还是热传导及粒子逃逸引起的能量损失功率。
在这个新的控制模型下，都达到了可以进行实际实验的最低标准。
最低标准在学术上的含义是——理论上可行，但安全裕度不高。
说白了就是“及格线“，
但对于藤井一郎来说，及格就够了。
不，及格已经很了不起了。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连及格线都差了很远很远。
老模型的预测误差率在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五之间。
用那种精度的模型去控制实际的等离子体湍流？
别说实验了，连安全评估都过不了，没有一个负责安全的工程师会在那种误差率下签字同意开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新模型的初步验证误差率虽然也谈不上完美，但已经达到了可以进行实际实验的门槛。
而只要今天的实验能够成功，哪怕只是成功运行几分钟，和之国的可控核聚变技术就将迈出历史性的一步。
这个“历史性“不是说着玩的。
目前全世界在可控核聚变领域走在最前面的，是华夏的EAST和法兰西的ITER。
如果JT-60SA能够利用新的控制模型实现等离子体的稳定约束，那和之国就有资格和这两个项目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甚至可能领先一步。
因为EAST和ITER虽然在等离子体的持续运行时间上屡创纪录，但在湍流控制的精度上，据藤井一郎掌握的公开信息，也没有达到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八这个水平。
所以此刻的藤井一郎，站在主控台前，面对着身后无数的人群和摄像机，自信满满。
辉煌的明日，灿烂的未来，似乎正在朝他招手。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想好了实验成功后接受NHK采访时要说的话。
要强调团队的贡献，但也要让别人知道他藤井一郎在其中发挥的核心作用。
还要感谢经济产业省和资源能源厅的支持，尤其是山本弘一部长的关心和指导。
这些话他在心里已经默默排练了好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