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一日爆发凶性失控，谁又能制得住它？
此言虽未出口，却写在每个人的脸上，思量之间，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观主。
书房里一时落针可闻。
观主沉静端坐，垂眸注视盏中微漾的茶水，似乎内心在掂量着什么。
目光越过半掩的窗扇，望向外面山峦，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数百年来，这间书房里类似的商讨上演过不知多少回，端着同样的茶盏，忧心忡忡权衡争论。
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议来议去也议不出个定论。
拖了数百年悬而难决。
其实有些事，时间早已给了答案。
观主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茶盏边缘。
推荐黑蛇去枕星山，曾以为对黑蛇对青云观都是最好的选择，如今看来，这步棋究竟是对是错有点拿不准了。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况且，眼下令人不安的隐患并非黑蛇，而是行事癫狂的诡谲老者。
人心若坏了，比妖兽更要可怕。
山里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半山笼在湿漉漉的宁静里，树蛙呱呱叫，大风吹得绿树摇晃不休。
屋内，观主与众人低声议事，茶水渐凉，不知曾被称为黑蛇的守山灵兽已长出四爪，成了半蛟。
峰顶，黑蛟金四懒散盘绕巨岩上。
雨来时高高昂起头颅，呼吸清冽甘润的雨气，雨歇了，便低头翻来覆去研究自己的爪子，屈伸、抓握、琢磨对爪子更细微的掌控。
雷霆之力贯通了四肢主要经脉，剩下些细枝末节的滞涩，需日复一日慢慢调理。
山间岁月长，慢慢熬便是。
无视半山腰青云观里陌生修士气息，那些人构不成威胁，无需理会。
谨慎扫视熟悉的大山，每一道山涧和密林都不放过。
黑蛟喜欢狩猎，潜藏暗处偷偷靠近猎物发起偷袭，但不喜欢被藏在暗处的东西反过来威胁，如芒在背的滋味不好。
防的是那个着魔的老头，黑蛇认为老头和南大师早已入了魔。
旁人瞧不出，或许他们自己也浑然不觉。
阵雨未歇，灰沉沉浓云裂开缝隙，斜斜的明亮光柱穿过雨幕，能看见雨的样子。
修炼之际最易忘我。
熟悉的晚课声从观中传来，方才发觉已经入夜。
习惯性正要跟着调子学习几句。
脑袋忽然望向山下路口，切换视界，发现一个阴魂拐入上山路。
不是飘荡无依的游魂野鬼，也不是邪异诡物，而是一个阴气极为浓郁的阴魂。
入夜后雨刚刚停，山间水汽尚浓，莫名出现的阴魂便显得格外突兀。
像一滴墨落在清水里，无声却扎眼。
再次凝神感知山下区域，反复扫视几遍，确认再无异常波动，这才松开抠住岩石的利爪，蜿蜒游走悄然离开峰顶。
漆黑鳞甲融入夜色，贴着树梢往山下滑去。
片刻后，借着雨气遮掩，气血旺盛的黑蛟四爪踏着湿漉漉石阶，横亘山路正中。
阴魂不知前方有庞然大物蹲踞，边走边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