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观既然无事,黑蛇便回到重复枯燥的日常。
山间岁月,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游入山林细细分辨每一缕药香,为此不惜减少狩猎次数。
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未出半月,县城方向再度腾起烟尘与杀声,两股人马在城墙和田野反复冲杀。
黑蛇忽略无休止的人间厮杀,垂首用嘴挖出带泥土的根茎。
又一日下山,从乱七八糟枯骨旁蜿蜒滑过。
尸骸不知在此暴晒了多久,破布早已被风吹日晒雨淋漂洗褪色,空荡荡的挂在嶙峋骨架上。
高高昂其脑袋眺望。
昔日农田面目全非,田埂崩毁,渠沟淤塞,荒草蔓生疯长,勉强立着几棵庄稼支棱着。
好像这次战乱时间确实有点长。
此次下山,是为了水渠边一种极寻常的草药,它生得普通,但药效挺好,黑蛇的习惯是好用就叼回洞。
野狗与老鼠远远嗅到气息惊惶逃窜,黑蛇也无心理会这些走兽,低头专注寻觅扯草叶。
看到青蛙时想起以前好像很爱吃,现在的青蛙可真肥。
身形猛然顿住。
硕大蛇首缓缓调转,看见水沟边坐着一个人。
是个年纪很大的老汉,头发板结脏污,破衣褴褛,静静坐在那里,浑浊目光看过来。
老人身后是只剩半面土墙的破屋,能看见黢黑灶膛,屋旁几堆土坟。
普通人见到自己竟然不害怕?
方才好像无意间将他当做死物,所以视而不见。
一蛇一人静静对视,风穿过荒草簌簌响。
黑蛇自顾自低头拔出药草含嘴里。
老者依旧坐在原处,像一截枯死的树桩,连目光都不曾移动分毫。
过了一会儿,草药终于采够了,黑蛇衔着满口草叶折返,几乎挨着老人身旁滑过,并未去看他,蜿蜒消失在野草从里。
乌鸦嘶哑呱叫几声。
黑蛇恍若未闻,叼着草药没入青云观后山苍莽之中。
县城方向断断续续又打了几场。
山中再无香客踏足,望着空荡荡长满野草的山道,让习惯了百年人声与香火的黑蛇生出些许不适。
山下兵荒马乱,不在乎谁胜谁负,只担心杀红眼的乱兵盯上青云观。
世间事往往让蛇无语,心头越是反复掂量越容易应验。
某天下午大概申时。
黑蛇瞥见一伙约七十余人乱兵拐进路口。
他们沿荒芜山道朝青云观方向涌来。
这伙人不吵不嚷,只闻沉重脚步声与兵器偶尔磕碰轻响,显然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狠戾之辈。
队伍行进快到石坪附近时停住,迅速隐入道旁荒草丛中。
其中两人缓步上前礼貌叩响山门。
“我等途经宝地特来上炷香,还望仙长行个方便打开山门。”
黑蛇悄然出现在铁亭子后面,竖瞳扫视下方每一个人,没有灵气波动,也无术法痕迹,是一群凡人乱兵,只是杀气格外重。
门内传来年老道人疲惫的回应,随意说了个理由婉拒开门。
那两人又再三恳请,言语虽仍保持礼节,声调里却已透出几分不耐烦。
西边的日头沉沉坠向山脊,天色迅速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