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知道你会那样做。”
说完她就那么笨拙地向山下走去。
之后的日子里他真的听信了女孩的话,他原本给自己留好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天之后说什么都要回去省里,可张述桐忽然间不想走了,每次漫无目的地闲逛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走到港口边,似乎在这里还能偶遇那个名叫顾秋绵的女孩。
随后便是八年后的自己进入了这场梦境,如今张述桐努力回忆,可回忆也戛然而止。
最后的线索应该是一个画在纸上的图案,也就是当年顾秋绵提到的山洞。
说是山洞,却很难看出山洞的样子,不过是一个圆圈,而且还不太规则,更接近于椭圆的形状。
可张述桐只是看了一眼就眼皮一跳,一些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条件反射般卷起自己的袖子,有些纤细的小臂上光洁一片。
——可他凝视着自己的胳膊,眼前仿佛浮出几个图案。
分别是:
蛇。
小人。
不规则的圆。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终于回想起究竟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圆圈,正是冷血线上的刺青!
这么早之前自己就已经回忆起这段往事了吗?
张述桐顾不得诧异,忽然甩了甩头,一个破局的办法从他心里油然而生。
那个山洞!
是了,如果他先一步找到那个山洞,从而帮顾秋绵摆脱那个能力,那他自然就可以打破这个循环!
可不等张述桐振奋起来便停住原地,宛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如果让顾秋绵放弃回溯,就代表着让她主动放弃母亲的生命。
张述桐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二选一的局面,顾母的死已成定局,他能做的只有在不改变过去的情况下带出那只狐狸。即使如此他的胸口还是有些发堵,光是想想就知道这个办法的难度有多大了,连他都无法做出这个决断,何况顾秋绵自己?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在宾馆里待了十几分钟,再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出头,而顾母的死就在八点半,他只剩下一个小时自由行动了。
张述桐咬了咬牙,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卷零钱,接着冲出房门,以他现在的体力很难走到山脚下,所以张述桐把所有的零钱拍到柜台上,气喘吁吁地说:
“带我去一个地方,骑车!”
二十分钟后他跳下车子,头也不回地朝山上跑去,张述桐还是做出了选择,这一次他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已经很难再去寻找救下顾母的方法了,那就抓紧时间找到那个山洞。
这似乎是每一个回溯者都会养成的思维,渐渐时间也成为了你用来操控什么的工具,连人的生命也是如此,但他只能放弃掉这条时间线,他在心中默默道了句歉,接着打开了手电筒。
雪沫在脚下飞溅着,张述桐以最快的速度朝后山跑去,八年后他来过这里,山中的情况想必变化不大。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其中的难度,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后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不见,周围俨然是一片原始山林般的景象,没有路灯、没有楼房,只有扭曲的树干在黑夜中无声地摇曳着身体。
手电筒艰难地划破夜空、射出一道笔直的光柱,可想要寻找什么还远远不够。
视野的能见度被压缩到了最小,张述桐吃力地前行着,可目所能及的只有一样东西!积雪积雪还是积雪!皑皑的白雪在反射出一片冷光,最后竟连他的眼睛都被刺得生疼。
夜间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呼啸的寒风封住了他的五官,张述桐难受地闭上眼,跪倒在雪地里。
他随即看向电子表上的数字,时间是八点二十五分,距离事发只有五分钟了,别说找到那个洞穴,就连这里是不是后山都难以确定。
他狠狠锤了下地面,却不慎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栽倒在雪地里。
该死!
——入夜之后根本不可能在山中展开搜寻。
可回溯的节点已经到了六点以后,这是冬天,即使他一刻不停地赶往后山,天色也开始黑了下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他抓起一团雪敷在微微肿胀的眼睛上,很快有了决断。
下一次回溯直接去找顾母、拜托对方将自己送到后山,争分夺秒,如果能利用保镖的力量再好不过。
如果一次找不到那就找两次,两次找不到那就找三次,将后山划分成一块块区域再一点点排除,总会有找到的时候!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悲观到极点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这件事也无法被改变呢?也许顾母以太危险为由拒绝了他的请求、也许刀疤脸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也许找到了洞穴顾秋绵也不会同意他的方案……
时间悄然流逝着,无穷的寒意侵蚀着他的身体,张述桐在雪地中仰面喘息着,忽然生出些无力感,他缓缓合上眼睛,知道下一次醒来又要一路狂奔,哪怕是他偶尔也有想要休息的时候,只是下一刻张述桐又睁开了眼,倏然坐直身子。
不是因为他想到了那个山洞的位置,而是——
自己发呆的时间……
是不是……
太久了?
张述桐将电子表举在了眼前,显示屏上数字跳动了一下,变为了八点三十一分。
八点……三十一分?
他惊愕地睁大双眼。
回溯,没有发生。
张述桐怔怔地站起身子,看着秒表不停歇地走动着。
这块电子表没有坏,相反状态很好。
八点三十五分,回溯没有发生。
八点四十分,回溯没有发生。
他又怔怔地迈开脚步,可一切依然维持着原样。
张述桐走下山的时候回溯没有发生。
张述桐乘上车子的时候回溯没有发生。
张述桐抵达别墅前的时候回溯还是没有发生。
大门外空无一人,宁静的夜色笼罩着这栋建筑,一盏盏照明灯如落在草坪上的星星。
他输入大门的密码,无言地迈开脚步。
张述桐走进客厅里,圣诞树顶端的星星上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他抬起了脚,女人静静地躺在面前的血泊中。
顾秋绵的母亲还是死了。
可回溯依旧没有发生。
啪嗒一声轻响,张述桐打开了灯,而后慢半拍地转过了身子。
书房的门大敞着,依稀能够看到书柜里所有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散落的文件夹上是一副巨大的相框,玻璃上延伸出一条裂纹,就像照片中女人姣好的面容碎掉了。
一切静得如同死寂。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要引起他人的注意,可吴姨不在这里保镖们也不在,最后张述桐慢半拍地蹲下身子,拾起了一把掉在地上的手枪。
可问题是……
顾秋绵去哪了?
张述桐愣愣地看着那副摔坏的相框,忽然想起了什么,下一刻他冲入客厅冲进电梯冲上走廊,脚步如飞,而后他闯进会议室闯进电梯又按下按钮,等电梯门再打开的那一刻,张述桐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凉意——
那个本该放着狐狸雕像的工作台上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