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述桐也转过身子,低头沉思着这样是否足够,他固然可以再做出点什么引起顾秋绵的注意,可眼下就像是走钢丝,过犹不及。
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多,让保镖们在别墅里多待一个小时或许恰到好处。
他将头靠在书柜上,慢慢松出一口气。
“你是谁?”
一道很轻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张述桐错愕地转过头,顾秋绵正背着手站在书柜前,眸子里没有一点温度。
一秒、两秒、三秒……
张述桐一下子僵住了,他不说话只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下一秒顾秋绵便撅起嘴:
“原来真的没人呀……”
她嘟囔了一句,颇有些无趣地走出书房,连摊在桌子上的书都没有收拾。
只剩下张述桐错乱地扶起额头,他似乎……差点被顾秋绵诈了出来?
客厅内忙碌的声音消失了,转而响起的是一首欢快的曲子,铃儿响叮当的旋律在别墅内回荡着,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用手指打着秒针走过的节拍。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隐隐能闻到饭菜的香气——托顾秋绵的福,后来她又来了书房两次,似乎不找出张述桐这个小贼就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张述桐背靠着书柜,无论她怎么试探都不会中招了。
张述桐仔细聆听着书房里的动静,自从保镖们出去后,除了顾秋绵再也没有人进过这间房间,可能是她老是往书房里跑,就连晚餐的时间也延长了。
距离八点还差十分钟,他准时从暗室中站起身。
张述桐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在晚餐结束前就悄悄下了楼,趁最后的时间检查了别墅。
三层没有人,二楼亦然。
如今顾秋绵的房间还不在这里,二楼只有几间客房。
他用那棵漂亮的冷杉树作为掩护,小心地穿过客厅、溜进了书房的门。
漆黑的房间中,他蹑手蹑脚地钻入了书桌下面——梦境中回溯的节点是会延后的,他当然希望这就是最后一次,但事实是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所以张述桐选了一个能看到房门的位置,而后屏住呼吸,如果凶手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来,那这一次张述桐势必能看清对方的脸。
不过……自己不会被误以为成“凶手”吧。
张述桐嘀咕了一句,摇摇头甩去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心说独处久了脑回路果然会变得清奇,不知不觉间他也变了,如果是从前的张述桐会在心里开个玩笑——大概是对顾秋绵翻个白眼,吐槽说八年后就在你家义务劳动,没想到八年前也是。
可现在他只是蜷缩在书桌下,轻轻往手心里呵一口气,手表的荧光照亮了他没有表情的脸。
距离那个时间越来越近了。
就连客厅内的说话声也消失了,只有圣诞树上八音盒响着,起初张述桐在心中默数,渐渐地他也无声地哼起铃儿响叮当的调子。
八点二十九分的数字一跳,变成了八点三十分。
张述桐凝视着电子表,屏住呼吸倒数了十个数,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
眼前的房间还是漆黑的。
一直到最后一刻,仍然没有人进入过这间房间。
无论是顾母还是凶手。
现在看来嫌疑最大的莫过于陈毅城,毕竟只有他在书房里翻找过什么。
也许是当年的顾母撞破了这一幕?
但如今的他想要排查对方无异于痴人说梦,他能做的只有阻止顾母的死、顺利度过今夜。
张述桐又悄声从书桌下钻出来,现在要做的就是取回那只狐狸,然后前往祭坛。
“砰——”
一瞬间他的双眼睁大到了极致,张述桐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该死该死该死!他在心中破口大骂,再也顾不得掩饰自己,一个箭步冲出房门。
枪声的方向是在卧室!
张述桐向后退了一步,抓起外套,然后毫不犹豫地撞开房门!
他必须趁着这一次看清凶手的身份!
张述桐彻底呆住了。
面前的地板上血流如注,披散着长发的女人躺倒在血泊中,一个小女孩痛哭着扑倒在她的身边。
昏暗的房间里,寒风倒灌进室内,圣诞树的灯在背后迅速闪烁着,扔在地上的手枪、蔓延的鲜血、女孩的尖叫还有女人痛苦的表情……他的大脑尚可理解眼前的一切信息,可是……
张述桐慢半拍地转过身。
凶手。
在哪?
为什么……根本没有看到凶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在顾秋绵歇斯底里的大喊声中,回溯,触发了。
……
张述桐睁开眼,大口地喘息着,一时间头痛欲裂,见鬼!他用力锤向身后的墙壁,那个凶手到底在哪?他敢保证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别墅,可为什么顾母还是死了,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张述桐拼命回想着一切,他忽然抱紧肩膀,仿佛身上还残留着被风吹过的寒意,事到如今已经分不清是身体上的寒冷还是心理上的悚然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吴姨才是凶手?
那时候他从书房跑入卧室,只记得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寒风倒灌进屋内……等等,张述桐倏然抬起头,哪里来的寒风?
那是室内、是卧室,有着地暖,窗户密不透风,可为什么他会感到寒风吹过身体?
究竟是卧室内的窗户大敞着,还是……
有人从后院的推拉门跑了出去?
他努力回忆,可留给他的时间太短了,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张述桐捏住眉心,随即看向手腕上电子表——
时间是六点十分。
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了,这一次的时间只是延后了十分钟,可他依然想不出破局的办法,或者说不是他想不出办法,而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和他做对。
没空再想了,他只知道继续待在这间暗室里根本阻止不了顾母的死,必须另想办法,他也知道片刻之后顾父就会上楼,等男人离开之后,会有更多的保镖进入这间别墅,将他堵死在里面。
他必须趁着这个时间跑出去!
张述桐立即站起身子,几步爬上工作台,然后故技重施,他把能推倒的一切都摔了下去,当然也包括那张全家福,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他毫不停留地冲进电梯。
现在别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书房里的异常吸引了,他只有趁现在跑出去另想办法。
张述桐气喘吁吁地跑出电梯、跑出走廊,不久后电梯的门打开了,他又跑入一片鸡飞狗跳的客厅,进入后院。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这时候背后响起了一道惊讶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头去,只见顾秋绵的母亲蹲下了身子。
拍了拍张述桐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