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饰店里的东西很多,挎包、口红、首饰、戒指,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少女便静静地隔着玻璃的展柜看着里面的商品,如果眼睛会说话的话,那么她就在轻轻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这让周可可想起自己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对着这个世界上新奇的事物憧憬又惧怕,走到了奢侈品店里面对店员的笑脸也头都不敢抬起来,所以她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包,没有用平时那副推销的口吻,而是闲聊般对路青怜介绍起来。
“女孩子了解一下这些知识没有坏处的。”周可可笑道,“以后总有一天能用到。”
路青怜道了声谢,耐心地听完,准备转身。
柜台上盆栽刚喷了水,片上的水珠随着游轮的行驶晃晃荡荡地滴落,这一层没有多少客人,静得落针可闻,反过来说一切细小的动静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周可可朝着电梯看了一眼,这次是揶揄的笑:
“看,你男朋友又来找你了。”
少女头也不回地说:
“你误会了。”
接着她若有所思道:
“‘又’来?”
“是啊,他早上跟了你一路呢,我早上就注意到你们了。”
这么漂亮的女孩任谁都会一眼记住,说到这里,周可可好奇道:
“原来你不知道吗?他还在这里看了一会,就是你现在站的那个位置,然后一路跟去了最里面……”周可可明白了,“哦,我知道了,他是想看看你喜欢什么东西吧,我猜在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帅气的男孩和漂亮的女孩啊,光是看着就足够赏心悦目了,于是周可可窃笑道:
“男人就是这样啊,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大叔,幼稚的不得了,那不如将计就计,当作没有发现好了。”
路青怜闻言扭过了脸。
……
张述桐成功地在一家首饰店门前看到了路青怜,从二层坐电梯到四层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可这几十秒里他已经做了充足的打算,张述桐远远招了招手,路青怜也朝他不咸不淡地点了点下巴。
张述桐早有预料,他指了指大厅边缘的长椅,示意去那边说。
“有件事要告诉你。”张述桐郑重地开口了。
“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路青怜眯了眯眼。
“今天早上的时候,你来过四楼对吧,从这里一直到护理室。”
“有话快说。”路青怜冷淡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
“误会。”张述桐奉上早就准备好的开场白,“路青怜同学,天大的误会。”
“哦?”她心不在焉地说,“误会在哪里,张述桐同学。”
“那件事你也发现了对吧,”张述桐含糊道,“当然就是这个误会,我是说,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真的是无意中发……”
“你确定,是无意?”
路青怜唇角勾出一道微妙的笑弧。
张述桐愣愣地看着她唇边的浅笑,她怎么还笑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说:
“怎么可能是有意的?”
路青怜却打断道:
“所以呢,你找我要说什么?或者说你的目的?”
张述桐心说我能有什么目的,当然是找你解释清楚了,话说这女人未免太淡定了,她到底是没把区区一个避孕套放在眼里还是根本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早上的话好像转眼间就被你忘掉了。”路青怜自言自语道,“还是说你根本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张述桐张了张嘴,他们并肩坐在一张长椅上,上午的大厅里通着风,这时候一阵风吹了过来,能感到她的如瀑的发丝抚在了自己脸上,路青怜将有些凌乱的发丝捋在耳后,只剩几根发丝在他脸上跳着调皮的舞,而后路青怜凑在他的耳旁,只隔了几厘米的距离,而后轻声说:
“你最好果断一点。”
张述桐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砰地一下炸开了,像满天烟花般成了碎片,接着坠到地上怦怦直跳,像是一堆沸腾的跳跳糖。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路青怜一眼,可这时她却随意地坐正身子,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仿佛没有说过那句话一样:
“我就知道。”路青怜又恢复了稀松平常的语气,“张述桐同学,既然没有那个胆量,何必要做那种事情?”
“真的、是一个误会……”
“那你原本打算做什么?”她慵懒地支起下巴,“还是说,是因为对我感兴趣?”
“什……什么感兴趣?”
这一次爆炸的是张述桐的大脑,炸得一地碎片,连一点余波都掀不起来。
心脏在跳,太阳穴也在蹦蹦跳动,鲜血一瞬间涌上了他的大脑,路青怜的声音好像是从那玻璃穹顶之外的天空飘在了他的耳边。
“你总是这样呢,平时说着漫不经心的话,可一旦遇到了真正难以回答的问题,又习惯装傻。”
路青怜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手腕,终于恢复了一点从前的样子,她头疼道:
“最好不要表现得这么傻,注意一下场合,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你。”
张述桐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大厅里的人不算很多,可每一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他回过神来,脸皮发烫。
路青怜如往常般轻叹口气,可她并没有扭过脸,所以张述桐能清楚地看到她那粉色的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呵出了一口气,既是命令,又像许可,她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站起身子:
“如果很好奇的话,不妨选一个合适的时间来找我,而不是现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路青怜的背影消失在电梯中的那一刻,张述桐才感觉到心跳的速度减缓了一些。
——游轮的第四层楼宛如一个不祥之地,又或者有着别样的魔力一样,每一次离开时总会令他呆若木鸡,说是呆若木鸡也不准确,因为他的心跳依然在跳。
一直等张述桐撞到了房门上,他才揉着额头刷开了房门,然后一下仰倒在床上。
到底是自己的脑子出了毛病还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他开始考虑着这艘游轮地下是不是真的藏了一只狐狸,一只能蛊惑人心神的狐狸,张述桐觉得有必要要召集其余几人开个小会,因为路青怜的样子真的很不正常,难道是离开小岛的缘故,或者说,她也被地下那条蛇影响了?
可她母亲的信里分明说过在船上就没有事情……张述桐紧锁眉头,他烦躁地揉了揉脸,将手臂用力摔在床上,却摸到了一个凉凉的光滑的物体,是那个避孕套,原来他们三个离开的时候忘了把它收好,就这么留在了床上。
张述桐神差鬼使地将那枚避孕套拿了起来,举在了眼前,耳边回响起来的是那些漫不经心的话语和那道温热的气息:
“不如挑一个合适的时间来找我。”
心脏猛地一跳,一时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感,那完全就像是挑逗的语气了吧,张述桐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手机的铃声猛地将他惊醒,张述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是杜康的电话,他没有急着按下接通键,而是走到了窗前,让冰冷的湖风打在脸上,才点击了屏幕。
“有情况?”张述桐问。
“述桐,现在比我们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坏。”谁知声音的主人不是杜康,而是清逸严肃的嗓音。
难道是若萍那里出了什么事?
张述桐正要开口,清逸却急促地打断道:
“我们刚才趁机检查过了,那个东西就在沙发底下,你兜里的那个是被另一个人塞进去的!”
张述桐又是一愣:
“两个?”
“是。”杜康咽了口唾沫,“这件事好像真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了哥们,似乎真有个人准备陷害……我是说,反正是对你来的……”
“我觉得已经不是恶作剧能解释的了。”似乎看到了清逸皱起眉毛,“你现在在房间?我们马上过去……喂——”
他忽然喊了一声,张述桐惊了一下,接着是杜康焦急的低吼:
“那啥……遭了述桐,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你……”砰地一声闷响,似乎是手机摔在了地上,电话被挂断了,张述桐下意识喊了几遍,却没有人回应,视野里是一望无际的湖面,这艘船在湖面缓缓行驶着,再过不久就要离开小岛,冰冷的湖风猛地拍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生出一股微微的寒意。
张述桐转过身子,立刻迈开脚步,他匆匆走到了房门前,这时敲门声也响了,他一把拉开房门:
“到底怎么回……”
“张述桐同学。”
路青怜平静地伫立在门外。
她举起手,素净的手里捏着一枚蓝色的方形塑料袋。
余光里能看到走廊尽头的房门大敞着,清逸和杜康的脑袋藏在门后,夸张地朝他比着口型。
可张述桐已经无法辨认他们在说什么了。
路青怜反手带上房门,一阵狂风涌起,连玻璃都因此轻颤了一下。
——最后一个爆炸的是他的雷达,甚至来不及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就砰地炸成了碎片。
张述桐汗毛乍起。
“我希望你解释一下,你刚才……”
足以将湖面冻结的寒意从路青怜的眸子中蔓延开来,她缓缓问:
“一直在和我聊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