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每走一步就要拍一张照?”
“不一样的。”顾秋绵却很认真地告诉他,“我出去旅游的时候很少拍照,一般是记在脑海中,可能不记得某一年某一月发生了什么事,但能很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感觉。”
原来还有人能把记性不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张述桐刚要說话,后背突然被撞了一下,“小心点……”他伸手在顾秋绵腰后虚拦一下,转过头却是一愣。
一个短发的少女匆匆从人群里挤过,焦急的模样不似作伪。
那正是若萍。
她没有看到张述桐,好像在寻找着什么,所以他甚至来不及打个招呼,就看着对方走远。
张述桐条件反射地皱皱眉头,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他不太想坏顾秋绵的心情,便说:
“去个厕所。”
“记得回来。”
“嗯,电话联系。”
他转身去找若萍,可若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手机里的消息也没有回复,也许是这里人太多没有注意——也不排除她的新苹果信号很差。
张述桐又在群里喊了一句,循着记忆朝若萍消失的方向走去,如果是小满在这里一定会说哥哥不要去,很危险,可他想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若萍的手机趁乱被偷走了,而不是撞破什么黑衣组织的幕后交易。
张述桐很快走到了空旷处,广场边有一个很小的公园,这里没有黑灯,忽然从眼花缭乱的杂技表演中,尚不适应,张述桐走了进去,有一个小小的配电房,他看到了两道人影站在前方的草地上,其中一个男人低声说:
“终于甩掉他们了。”
有点不妙啊……
张述桐在留下与离开之间纠结了一瞬,然后选择了前者。
谁让话说的那个人就是杜康。
尽管看不清脸,却能想象得到这小子眉飞色舞的样子:
“安啦,都说了交给我就好,我骗若萍说拉我拉肚子,她现在估计正去公厕找呢。”
“可咱们说好了一起看巡演,干脆给她说一声吧,省得担心……”
另一道声音则是个陌生的女声,想来就是若萍的闺蜜,那个叫做静怡的少女。
“没事,她那个人就爱瞎操心,有时候像是我姐,”杜康嘿嘿一笑,“这下没人打扰咱们了。”
朦胧月光下,少女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脚尖没有说话。
张述桐悄悄收回脑袋,怎么也想不到长机居然脱离了僚机的掩护,在空中潇洒地转了个圈,一头扎进小公园里,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撞破了好哥们的约会,这可不太地道,张述桐蹑手蹑脚地就要离开,谁知杜康又说:
“这里太黑了,咱们去那边说,反正甩开他们了……”
张述桐努力压抑着想要吐槽的欲望,大哥接下来的事还需要到光线充足的地方做吗?没看到身边的姑娘都快被煮熟了,可没有办法,他赶紧蹲下身子,屏住呼吸,看着杜康和若萍的闺蜜一前一后从身前走过。
风吹得身边的野草晃动,挠得他的脸有些痒,张述桐开始检讨自己的好奇心是否过于旺盛,没看柯南也是栽在了这种场合吗?
他只好等杜康他们走远几步,才慢慢从草丛里站起身子,眼角的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走过去一瞧,两人站立过的地方正躺着一个卡通图案的勋章,而且很是眼熟,似乎刚从那个双肩包里见过,张述桐捡了起来,心想越来越乱套了。
他落后两人几步的距离,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这两个到底什么时候进展这么快了,不应该啊,当然也可能是杜康这小子吃了豹子胆,他做事一向很有行动力。
下个学期学校里又要多一对情侣,是原本的时间线里没有发生过的事,张述桐其实蛮替杜康开心,也有些遗憾地想,可能交往后他们几个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变少了。
张述桐抬起头,发现两人走到了漂流的河道旁,在栏杆边站定了。
这里的景色不错,月色也美极了,模糊的月轮倒映在河水上,水波被切成细碎的银芒,比其更加细微的是少男少女紧张的嗓音。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但没找到机会,我喜欢你有一段时间了……”
“对、对不起啊,我……我不喜欢你。”
张述桐睁大了眼,下意识停住脚步。
喂喂,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居然直接到了表白这一步吗?居然这么干脆地就拒绝了吗?可为什么拒绝的话是杜康说的啊?
一时间他脑子乱得可以,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不只是他愣住了,名叫“静怡”的少女也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杜康。
杜康连忙补充道:
“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哦,不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是讨厌你,但大家可以做朋友的。”
拒绝的人明明是杜康,可他狼狈得像是被拒绝的那个一样,说着他猛地鞠了一个躬: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我也想早点说清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对了对了,我刚才踩点的时候碰到了一个阿姨,说她那里有打折的纪念品,我就买了,正好想抽空送给你……”
杜康挠挠头发又掏掏口袋,他留的是寸头,头发不算旺盛口袋更是空得可以,张述桐一把捂住脸,心说哥们谁教你的这时候要送礼物,更别说礼物还丢了,可让他惊讶的是这小子居然真摸出了一堆勋章。
“你看,正好四个,”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杜康说,“这两个是清逸和若萍的,这个是述桐的,这个是……”
他数了一遍又一遍,可手里的勋章还是只有三个。
风儿欢快地吹着,杜康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不对啊……”他嘀咕道,“我再给你数一遍,你看这是述桐的,这是……”
“你别找了,”少女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我知道你喜欢路青怜,对不对?”
“不是不是,怎么又扯到路青怜身上去了?”杜康傻眼道,“这是多久前的事了?”
“你没说谎?”
“我骗你干嘛,路同学身上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不懂,唉,怎么说呢,你、我……”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其实我就是对你没感觉。”
“你……”
“咱们可以做朋友对不对?这段时间不是经常逛街吗,回头我跟若萍说清就好了……”
“谁要和你做朋友!”
身旁跑过一道人影,是若萍的闺蜜捂着嘴跑远了,杜康连忙伸出了手,可除了抓了个空不会有别的结果,他也呆呆地站在原地,用力一锤栏杆,似乎觉得自己彻底搞砸了什么。
杜康望着河道站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说不出地沮丧,隔着几米远张述桐都能听到他的叹气声,他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又是一锤栏杆,铛地一声,似乎下定了决心,转身就跑。
张述桐傻眼地看着杜康一头扎进了黑了灯的公园里。
——这小子居然打算回去捡徽章。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