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不等于休息,更像是另一种忙碌的开始。”
家长会结束的几分钟后,张述桐在手机的备忘录里写下了这一段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把我掰成两个人来用。”
现在他骑上车子,头也不回地向家里赶去。
今天是2月1日,明天一早就是上船的日子——他的行李还没有收拾。
这一天里每个人都很忙,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做,顾秋绵带领她的同学和马仔们出岛吃饭了,浩浩荡荡一如往日。
路青怜则要在出发前准备一些庙里用的东西。
若萍就更神秘了,说要进行杜康大作战,张述桐一直没搞清楚那是什么,反正就他一个冲进了家门,把行李箱从床底翻了出来,锅里烧着水,张述桐清点着自己的衣服,黑色黑色黑色黑……红色。
快要过年,今年又是中考,老妈便提前买了一件大红的毛衣,光是看到就想起“恭喜发财”的旋律。
那就留到过年再穿吧,他将所有衣服扔在床上,又几步跑去厨房,进家时他就烧好了水,眼下正好煮沸,一袋方便面被扔了进去,百忙之中他不忘拍张照,拖到某个聊天框中,打字道:
“看,厨艺。”
几分钟后他关掉了燃气灶,又跑去卧室将衣服一股脑地塞进行李箱,忙完这一切方便面的温度正合适入口,呲溜呲溜,张述桐抹了把嘴,然后又噔噔噔地跑下楼,再度跨上了车。
自行车的车轮转得飞快,张述桐伏低身子,感觉快把自行车骑出了摩托车的感觉,然后他捏下离合——差点没原地栽倒。
摩托车骑多了就是这样,险些忘了左手边的是刹车而不是离合。
港口上已经人满为患了,他耐着性子在队末等待,今早出门的时候带了一条口香糖,等最后一片已经在嘴里嚼得失去味道的时候,张述桐顺利登船。
湖风吹在脸上,一扫排队时的嘈杂。
自行车的车轮又开始转动了,连张述桐自己都忘了过了多久,他又一次来到了市里,码头位于市郊,可尽管如此还是堵起了车,人行道上也挤得一塌糊涂,他只好放慢速度,偶尔看看两旁的行道树,居然已经挂上了彩灯,等到了夜里,想必很美。
他凭着记忆拐去了市里的旧货市场,有一条街是用来租赁摄影装备的地方,张述桐原本想搞一台无人机,可查了之后才知道这年头还不流行那种东西,当下流行的称呼是“航模”,他记得市一中就举办过高中生航模大赛,只好自己动手组装了。
他对这条街熟悉归功于高中时加入了摄影部,加入摄影部又归功于一位学姐,名叫苏云枝的少女一大爱好就是捣鼓这些装备,一来二去张述桐也混了脸熟,不过街上的老板都以为他是模特。
他光是骑车到旧货市场就花了一个小时,时间是下午三点,他加快脚步,对着货架上的一台台设备念念有词。
小巧一点、要有云台、还要防水,续航也要尽可能地长……这些要求放在以后看不算多高,可如今尽是些“黑科技”,嗯,这个词也特有年代感,张述桐逛了四五家店,终于找到了一台过得去眼的机器。
他抬起胳膊向货架上伸去,正好与另一个人的手碰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缩回了手,张述桐扭过脸,苏云枝也转脸看向他。
“喔……”张述桐说;“喔!”学姐也说。
“是你啊。”
他们又同时惊讶道。
张述桐还知道这条街上藏了间咖啡馆,碰巧的是学姐也知道,就这样他们在风铃声中推开了一扇木门,在角落的卡座上坐好。
“我请客吧,算半个东道主。”苏云枝还是从前那副样子,她眯起眼笑道,“最近没怎么收到你的消息呢,很忙?”
“是很忙啊。”张述桐心想何止是忙,简直是快要忙疯了。
“我听说,前段时间岛上出了些事?”她好奇道,“原来大家说是地震的,后来又说某个地方塌掉了,又是医院又是学校,你知不知道前几天的时候,有人听到了‘轰’地一声,我们学校的论坛里都在说这件事。”
“哦,就是医院后面那条防空洞,你还下去过。”张述桐摊手道,“那座狐狸的祭坛估计看不到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苏云枝托着脸叹了口气,勺子在咖啡杯里轻轻搅拌着,“那你是怎么打算的?还准备找那几只雕像吗?”
“当然要找,只不过没什么头绪,不瞒你说我觉得湖里面可能藏着一些东西,刚才在街上就是为了找点工具。”
“噢,要那种航模对吧。”她用手指点着嘴唇,“我想想啊,我倒可以帮忙找找看,正好寒假里有空,可你不觉得有一点很奇怪?你刚才说,你那位庙祝同学的奶奶,很有可能知道狐狸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十分忌讳,所以觉得牵扯到了一些信仰上的纷争?”
学姐很帅气地将咖啡匙转了个圈:
“我最近恶补了一阵各地的神话与民俗故事,听过希腊神话?希腊神话中有三位主神,冥王哈迪斯、神王宙斯、海神波塞冬,三位主神是三个兄弟,他们各自掌管着冥界、神界和海洋,先不管海里那位,其实哈迪斯还有一个别称,叫做地府的‘宙斯’,有一些版本的神话中,也会把祂视作宙斯在冥界中的化身。”
“好啦,扯得有些远,”趁张述桐出神的功夫,学姐突然一合手掌,“我是说——”
“也许有两条蛇呢?”
张述桐一愣。
“你说你们学校操场下面的防空洞也发现了青蛇的浮雕,但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了庙还要建那种见不得光的东西,那现在我们做一个假设,其实,这座岛上的传说不是狐狸与蛇,而是……
“狐狸、蛇、与另一条蛇。”
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这座咖啡馆里人很少,他们又选了一个清静的地点,一时间只有空调呼呼的风声,张述桐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我会放在心上。”
他不得不承认学姐的猜测很有意思,可哪怕抛开合理性,这种猜测也不会对眼下的局面产生多少帮助,连路青怜都没听过“另一条蛇”,他又该去哪里寻找线索。
张述桐思忖片刻,只好说自己还是把心思放在狐狸上。
“我也只是随口瞎猜的,你不要太当真。”
学姐随意地挥了挥手。
张述桐听说一些女生有把手缩在袖子里的习惯,现在苏云枝就是这样做的,前不久她还很帅气地做了一番推理,现在却眯起眼,懒懒地双手捧着咖啡抿了一口,活像一只树懒。
“吱吱——”远处忽然有人喊道,“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里?”
张述桐下意识转过头去,他知道所谓的“吱吱”,其实是学姐的小名,或者说是算个搞怪的绰号,他还知道苏云枝对这个绰号蛮在意的,就像顾秋绵不许别人说她是绵羊一样,果然,学姐先是朝身后招了招手,又和善地朝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