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述桐惊了一下,几乎是同一时间,眼前闪过一道快到看不清的影子,一声闷响过后,陈毅城整个身子仿佛弯成了大虾,嗓子眼里“嗬嗬”地响着。
张述桐有点恍惚地想是不是该先去叫救护车,路青怜已经退后一步,缓缓吐出了口气:
“我收了力。”
“……打得好。”
“其实我更在意另一件事。”路青怜却皱眉道,“现在的情况和信里的安排对不上,而且是完全不一样。”
“嗯。”
张述桐也意识到了。
路青怜的父亲自始至终没有现身过,按信上说他本该在路母离世后有什么动作才对,这其中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什么叫这座岛上的人本该不知道狐狸,他从很久之前就想不通了,岛外的人知道狐狸的传说,岛内的人知道蛇的,就算岛上所有有关狐狸的存在的痕迹全被抹去了,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人将类似的说法带进岛上吗?
路母还说“既然你循着那几只狐狸找来了这里”,张述桐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她说的似乎不是狐狸雕像而是那几只被盗猎者打死的狐狸。
他忽然想明白了,路青怜的母亲当然知道她和那几只狐狸的关系极好,发现了相关的传言早晚会追着那几只狐狸找到那处洞穴,可那几只狐狸偏偏被打死了,这么多年路青怜又只是在山路上喂它们几根火腿肠,结果就是被顾秋绵的姨夫抢先了一步。
湖里果然藏着东西,那个捞出来的东西又是什么?也是雕像吗?被路青怜的父亲拿去了?为什么对方没有露面?
还有就是顾秋绵母亲的离世,在八年前。张述桐记得那场梦也是八九年前的事……
他的太阳穴微微发紧起来,唯一还有变数的便是宾馆里那封被毁掉的信,但没被拍到的部分也不会有着什么重要的信息,而是一位母亲想写给女儿简简单单的话,一切好像尘埃落定了,又好像只是个开始。
但起码在这一刻,一切差不多结束了,张述桐扭过脸去,男人正无力地瘫在地上,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关上了手电,一屁股坐在地上。
整条防空洞里到处充斥着阴冷的空气,地上当然很凉,但他真的需要喘一口气,他说路青怜一直在逞强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以自己目前的状态,的确不适合在地下待上太久。
他喘了几口粗气,还是觉得有点头晕,路青怜依然在拿着手机读着那封信,似乎从一串几年前写就的字眼中读出不一样的含义来,张述桐便侧过身子,尽量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他又想所谓失聪原来是场彻头彻尾的乌龙,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搞懂织女线上发生了什么,但只要不是泥人化,就有改变的可能,张述桐的心情又好了不少,他取出了手机想看看顾秋绵的消息,可这里照样没有信号,张述桐犯起了嘀咕,好像没看出她对自家姨夫的感情有多深,那就还好。
什么东西被踢过来了。
张述桐低头一看,是沙漠之鹰。
“假的?”
路青怜问。
“假的。”
“我一直以为是真的。”
张述桐想如果不让你认为我快要疯了又怎么能逼着你说出那句话呢?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说:
“结果还不错吧。”
“如果昨天你告诉我要去找那个男人,我也会跟你去,而不是在一辆车里拿着枪等。”路青怜看着他,“还是说你没有考虑过后果?今天的事也是这样。”
“总需要赌一把的,”张述桐笑了笑,“尤其是你胜算很大的时候。”
“你总是这样,”路青怜站在他身边,倚在了墙上,她的衣服早已经脏了,便无所谓洁癖,她注视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黑暗,“有些事可以撒谎,有些事不能,你为了别人好,但不知道有人会为你担心。”
“……已经习惯了。”
“正是因为习惯了才要改正,从前我以为能拦住你,就像雪崩,像那次你独自去了庙,像昨晚在操场上面、挖掘机的石头快要砸下来的时候……”她嗓音轻轻地,“可总有赶不上的一天。我不是指责你,也没有立场劝你冷静,只是提醒你要当心,这样下去总会吃亏。”
张述桐其实没把这句话太放在心上,他也没料到路青怜会严肃地找他谈这些事,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我这个人……你知道的,做事一直比较拉风。”
谁知路青怜仰起脸,喃喃道:
“是很拉风呢。”
张述桐反倒愣了一下。
“但最风光的时候才需要有个人来提醒你。”
“我知道了。”张述桐也仰起脸望着漆黑的隧道,“我尽量努力咯。”
说完他笑道: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就是你来救我的时候,谁让大家是战友呢。”
路青怜闻言却摇了摇头,好像是他油盐不进的意思,便不准备再说什么了,她转而问道:
“那个人要怎么处理?”
“上去后给顾秋绵老爸联系吧,剩下的事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了,”张述桐扭头看了眼青蛇的浮雕,“至于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实说我还没想到该怎么调查,他也不会向我坦白。”
“你还能走?”
“当然。”
张述桐活动了一下肩膀,奋力从地上站起来:
“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他又头疼地说:
“不过我今天真不想说太多的话了。”
仔细数数,他好像很少在一天里说这么多话,而上去之后要先给顾秋绵解释一遍,他借了若萍的手机,也告诉了清逸和杜康如果晚上还没上去就让他报警来下面找自己,大家都参与进来了,总要给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