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青怜问:
“那个男人?”
“不是他,忘了告诉你了,我后来又想了想,已经把他排除掉了。”
路青怜闻言脚步一顿:
“你最好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张述桐敷衍道,“每次和你争辩挺累的,我真的很冷静”
“你应该清楚我在说什么,”路青怜并不理会他的话,“那种样式的窃听器是从顾秋绵家流出来的,排除那个男人就只剩一个对象。我能理解对你而言答案就在眼前,那正因为他是顾秋绵的父亲,你才更应该克制,那种人不是你头脑一热就能对付的。”
“嗯。”张述桐不置可否。
他又向右边拐去,这条防空洞的确像一座迷宫,远不是医院那条能比的,怪不得老妈当年在这组织试胆大会,好像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老鼠跑过,也可能是蟑螂,这里没有完全封死,变成了地下生物的乐园,前方的道路开始变得狭窄了,他们不知道深入到了何处,空气不再新鲜,两人皆闭上嘴巴。
又走了十多分钟、拐进了三四条岔路,张述桐拨开眼前的蜘蛛网,终于走到了水泥与岩层的接驳处。
幽狭的空间忽然开阔了一些,鞋底踩在沙土上嚓嚓作响,他移开手电,尽头的洞窟内,一条巨大的青蛇铺满了整面岩壁。
“就是这里,你有没有头绪?”
“我不清楚。”路青怜沉声道,“如果是像那座狐狸祭坛一样的存在,既然山里有了一座庙,为什么还需要一座祭坛?”
他们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张述桐凑近看去,青蛇的双瞳并非庙里的红色,而是黑色,却不是用了某种颜料——它的双眼分明被雕刻好了,却又被硬生生地敲去,便留下了两点阴影,就好像故意为了做出这种效果。
张述桐又想起老爸说的铁门,他抬头看去,原来被安在了头顶,一道栅栏状的伸缩门被固定在上方的洞壁上,墙上则装了一个门闸,似乎一拨门闸铁门就会落下,很像监狱里的囚门,这条青蛇的浮雕便被囚禁在这里,不知不觉十多年过去了。
咔嚓一下,路青怜收起了手机:
“回去了。”
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就走,这条防空洞内部很是狭窄,只要有一个人走在了前面,除非彻底出去,否则中途很难调整身位。
来的时候她只能走在后面,现在成了前面,路青怜走出几步,身后的那道本该响起的脚步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你在做什么?”
张述桐站在原地:
“据说顾秋绵的父亲当年也在这里站了一会,我还以为会有什么附身之类的事,可惜只是一面石雕。”
“先跟我回去,剩下的事回地上再说。”
“说不定真有这么邪门的事情呢?”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间。”
路青怜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直说好了,我不清楚你自己有没有发现,从上午那个电话……不,从昨晚开始,你的精神状态很差劲,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无论是谁,你的父母还是朋友或者顾秋绵,让他们带你离开这里,而不是研究一面石雕有没有异常,就算真的有,只要仓库里的入口还在,就永远有机会。”
她语速很快,思路也很清晰,张述桐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路青怜。”
“什么?”她皱眉道。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玩侦探游戏,也不是来找你的,”张述桐平静道,“而是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的。”
“我现在不打算再劝你了。”路青怜已经拿出了手机。
“没有信号。”张述桐又说,“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但你好像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比如去顾秋绵家调查线索?”她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有些不耐烦道,“我应该和你说过,你的演技很差,你今天去做了什么、为什么会知道这条防空洞里有一面浮雕,我懒得拆穿,但不代表你能瞒过谁。”
“那你能不能猜到我昨晚去哪了?”张述桐忽然问。
“你……”她先是愣了一下,眼神彻底冷了,“你又去找那枚窃听器了?”
“嗯,恭喜,回答错误。”张述桐叹了口气,“别用这么危险的眼神看我,不卖关子了,其实就差最后一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看在大家是朋友的份上,能不能帮个忙?”
“你说。”路青怜耐着性子说。
“回答我一个问题,或者说,告诉我一个答案,你今天来这条防空洞准备干什么?”
“开玩笑起码分得清场合。”她冷声道。
“可我是认真的。”
路青怜不再理他,再一次转身走去,可张述桐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这一次她扭过脸:
“张、述、桐!”她忍着怒意,“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所以你要怎么办?”
路青怜不再和他废话一句,直接攥住了他的外套,张述桐提醒道:
“我肩膀上还有道伤,刚长好几天,被你这么一拽又会裂开。”
那只手也愣了一下,倏地松开了。
可路青怜的面色没有松动,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浓浓的警告,像是下了最后的通牒:
“如果你还是像一个小孩子耍赖,我不介意强行把你带回去,无论什么手段。”
“打晕吗?”张述桐轻轻问,“前面的路最多容纳一个人,你是打算把我背在身上,还是一路拖回去?”
路青怜被噎了一下。
“还没有发现吗,自从你跟我走下来,一路走到这里,回不回去完全看我自己,很抱歉又算计了你一次。”张述桐耸耸肩,“所以不如回答一下刚才那个问题,你为什么来这条防空洞?”
“就因为没有听你的话留在山上?”她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生气,那你应该想想自己违反了多少次。”
“我知道我没资格,一个成天说谎说抱歉抱歉的人怎么有资格说别人,不过你又弄错一件事,我不是因为你没有听我的话生气,”张述桐耐心地解释道,“我早就想和你这样谈一次,可一直没找到机会,无论我发疯还是一意孤行是因为我知道我想做什么,我也完全承认,但你不一样,路青怜,你不承认。”
“你不承认,哪怕这次的事被我解决掉,以后照样会有复现的可能,装失忆也好逞强也罢甚至是用百度看病,就当我是以绝后患吧。虽然你可以现在转身就走,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
张述桐问:
“你到底在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