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啊。”张述桐也不清楚,他只是扭头看了眼表,凭着经验说,“这个时间还没回信那就是不回了。”
“想吃什么?”
路青怜又问。
“什么?”
“你晚饭怎么吃?”她换了种问法。
张述桐险些怀疑眼前的路青怜被掉包了:
“你不回庙里吗?”
——他当然也猜到那枚窃听器有可能安在庙里,这点只有路青怜回去验证,虽然可能性也不大,毕竟路青怜的奶奶已经回去了,如果真的装上了,那它现在应该亮着红灯才对。
“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路青怜蹙眉道。
张述桐觉得她可能是指衣柜里的时候,但他想路青怜应该误会了什么,那个老毛病不只是焦虑的时候会发作,在空气不佳幽暗密闭的空间里亦然,她好像把自己想得太脆弱了。
“我觉得需要解释一下,当时……”
路青怜径直朝厨房里走去。
张述桐只好跟上说:
“出去随便吃点算了。”
“陪你吃饭不包含在内。”
张述桐却没听懂,这个“包含”到底是指什么。
也许他今天就不该把她骗来家里吃午饭,给这个女人摸到了自家厨房的机会——路青怜利落地打开了灯,不算明亮的厨房里,水龙头哗啦地淌着,她轻轻沥去手上的水珠,当然也有案板和菜刀上的。
“我大概知道做什么了,出去等下。”
“我都不知道我家里有什么……”张述桐无奈道,“而且我又不是不能自理的小孩,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如果你除了白煮鸡蛋还会些别的菜,我也可以早些回去。”她漫不经心地说。
“你去沙发上坐着好了,这顿饭我来做。”张述桐直呼冤枉,他吃鸡蛋是图省事什么时候代表厨艺真的这么差了,“谁说我不会别的?”
路青怜投来不解的视线。
“你吃没吃过方便面?”张述桐试探地问。
她头也不回地将厨房门关死。
……
张述桐烧了壶水,听着水渐渐烧开的过程,他现在也不清楚路青怜的想法了,似乎前不久她还有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今天又突然变了副性子,也许是看自己的病发作了有些心软?当然他现在没心情想这些事,张述桐回了卧室,找出一张纸笔,将今天发现汽车的那条路画了出来,他又回忆起医院的位置,还有附近的几条路,张述桐将它们画了个圈,那个男人这段时间应该都在岛上,唯一的问题在于,他现在的住所在哪里。
他有心找出小岛的地图对照一下,正回忆着家里有没有这种东西,这时候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吃饭。”
路青怜反手解开围裙,一头长发散落下来。
——晚饭是白煮面条。
拿起筷子的时候,张述桐眼角有些抽搐,很想说谁给你的自信嘲笑我水平臭?
可路青怜的确不是手艺不好,而是会过日子,她大概不会用电饭煲,下楼去买馒头也费功夫,煮一锅挂面就成了最佳的选择,中午的菜还剩了一些,也被她温好端了上来,饭桌上倒是摆得很满,可只有一道青椒炒蛋是新做的。
张述桐本就在吃的方面很随意,能有顿热饭吃他就很满足了,要知道有时候他都是直接啃面包馒头凑合的,这顿晚饭很冷清,一些家庭的晚饭会在茶几上吃,可他们只是面对面坐在饭桌上,张述桐没有吃饭看电视的习惯,路青怜更是如此,张述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
“图书馆里是不是有小岛的地图?”
“有,怎么了?”
“我想找找医院那附近的建筑,刚才画了个路线图。”张述桐忽然想吃了人家做的饭,什么都不表示是不是不太礼貌,他吃了一口面条,夸赞道,“很好吃。”
路青怜看着碗中清水里的挂面,歪了下头。
“好吧,我是说多谢。”
“不客气。”
“你这样说反而显得很客气。”
“那就客气点好了。”
张述桐心说是很客气,客气得面条也不愿意多煮一些,天知道她是不是在帮自己家省粮食,碗里只有一团挂面,根本吃不饱,虽然张述桐的饭量也一般。
他后知后觉地说:
“对了,待会我自己刷碗。”
“已经刷好了。”
张述桐探出身子看了一下厨房,厨具被整齐地摆回了原位,案台也被擦得一尘不染,虽然没有走进去看,但他毫无怀疑,连洗手池边溅出的水花也被路青怜擦得干净。
他开始只是盯着灶台看,等视线上移,挪到窗户边,便很难一下就收回来。
时间过得快极了,小区的入住率不算好,可尽管如此,还是能远远看到几个豆腐块一样的窗口里亮起了灯,炒菜的声音、拉窗帘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从前张述桐不会注意这些的,亮不亮灯与他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从来都是关着厨房的门,可今天十号楼二层东户的厨房里也亮起了朦胧的光,他看着碗里的挂面,清汤寡水的,刚出锅所以带着锅气,每次需要吹一吹才能入口,它未必是满足你的口腹之欲也未必是填饱你的肚子,只是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陪在你的身边。
张述桐有些难为情地说:
“谢了。”
仔细想想,他本来是想安慰路青怜的,因为失聪和泥人化的事,让她乐观点朝前看,可在她眼里,现在自己反倒成了不省心的一个,张述桐只好说:
“虽然很感谢,但我真觉得需要解释一下……”
路青怜只是夹了一筷子鸡蛋,张述桐刚才也尝过,没吃出醋味,却有股淡淡的胡椒香气,她吃饭时并不怎么说话,颇有几分食不言的意思,张述桐解释道:
“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是怕黑。”
说完张述桐眼前一黑。
啪地一声,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