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另外两枚窃听器的干扰,那对男女的声音再次毫无阻碍地传入了他们耳朵里。
顾秋绵一瞬间睁大眼睛。
张述桐又把耳机塞给路青怜,让她自己去听,他则走向了房门口,来到了门边,他微微弯下腰,凭着记忆找到了一个位置,用指节敲了敲,又说:
“302的窃听器确实不在了,但不是被谁拿走,而是出门时被黏在了他们的衣服上,你们可能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女人今天穿了一条……”
“裙子?”顾秋绵忽然问。
“对,两个偷情的人,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无论是吃饭、下楼,甚至是出门,我只能推测出一个概率很小的可能,装那枚窃听器的时候未必贴得多紧。”
他说着用腿蹭了一下门板:
“也许就是这样,被她的裙子蹭掉,然后沾在了上面,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张述桐又把那两枚窃听器重新倒了出来,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这两个窃听器一模一样。
“我不清楚它们到底怎么来的,但应该是买的,一种可能是,买它们的两个人碰巧买到了一种窃听器。”
“而另一种可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们其实都是出自你父亲手里。”
顾秋绵明白了什么,她不住地摇着头:
“不会……”
“我也希望不会,”张述桐放轻声音,“可路青怜的奶奶走了。”
房间里霎时间安静了,顾秋绵摘掉耳机,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张述桐继续分析道:
“她要见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来,但和她自己无关,而是我们被发现了,也谈不上陷阱,从借那枚窃听器开始,今天的计划就被猜得八九不离十,那个人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自然不会在这家宾馆现身。
“但他也没想到,这枚早就被藏在衣柜里的窃听器误打误撞地串了台,也没想到我安好的窃听器恰好被女人的裙子沾走了。然后一路循着线索找到了这里、这间从开好后就没有人住过的房间。”
张述桐把房门合拢,又把窃听器扔进匣子里,确保一丁点声音都不会传出去,最后他缓缓说:
“那个我们一直在找的、上个周末去了庙里、又在宾馆给路青怜留下了信、把她奶奶喊出来,并且手里有着第四只狐狸下落的‘故人’,就是你的父亲。”
顾秋绵有些失神地跌坐在床上,连额头上的太阳镜也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路青怜也意外地转过了脸,她皱了皱眉毛,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过身子倚在墙上,便看不清她的表情。
一时间三人都不说话了,张述桐也不清楚该不该在顾秋绵面前说出这些,更不清楚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情复杂得可以,还记得那次在别墅的书房里谈话时,顾父就说过,初来岛上的时候,他就去拜访过上一任庙祝。
对方在这件事情里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张述桐只知道情况对他们而言很不利,因为他现在在做的事、他手里掌握的那三只狐狸,大半都被泄露了出去,为什么不直接找他们谈谈?他明明知道“泥人化”的事……以后到底是开诚布公,还是将计就计,假装没有发现过?
张述桐也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他从顾秋绵和路青怜身上扫过,第一次意识到他们的父辈也有着交集,午后的阳光刺入他的眼帘,让人一阵头晕目眩。
张述桐揉了揉眉心:
“不过无论怎样,先从这里离开吧……”
“不会!”顾秋绵忽然说,“这样就能对上了,原来就是他!”
“他?”张述桐一愣。
“那个司机!”她急声道,“那个从我家里逃走的司机!”
“那个地……那个在寻找狐狸的男人?”
“因为刚才就是若萍给我打的电话,和孟清逸在一起,她说她看到那个男人了,就是那辆黄色的汽车!那辆车子在路上出了事故,她立刻就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可她为什么不给我打?”张述桐下意识看了眼通话记录,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车祸?”
“对,开始我还没想到的,就安排人过去看看,但你刚才说路青怜的奶奶走了,宾馆里的那个人却自始至终就没有来过,你说是我们的计划被发现了,”她语速飞快,“可你这个人想事情总是往坏处想,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只是一起意外事故呢?”
“那个人在赶往宾馆的路上出了事,失约也是被迫的,这样的话一切都能说得通了,”顾秋绵恢复了冷静,她从床上跃起来,踏着靴子在房间踱着步,“为什么会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窃听器在这里,那个人在我家当了这么久的司机,难免会接触到这种东西,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偷偷藏了几枚。”
张述桐本想说你这分明是护短,可他想到了那把被男人递过来的手枪,一时间无从反驳:
“也……可能吧。”
“我就说嘛,怎么会是我爸爸。”她抚着胸脯松了口气,转而瞪起眼睛,无不气愤地说,“一直就是那个司机在捣鬼!”
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张述桐却不能彻底排除顾父的嫌疑,但他转念又想,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坚持那个人就是顾父没有意义。他把眉宇间的忧虑藏好,决定先追着眼前的线索去看看情况,这时候顾秋绵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她快速讲了几句,深深呼出口气:
“我家的人已经赶到了,但他们说那个男人不见了。”
“车里没人?”
“对,但车还留在那里。”顾秋绵一挑眉毛,“先过去。”
她说完又拨通了一个电话,让司机开车来门口接三个人赶往现场,张述桐看她忙得团团转的样子,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看漏了路青怜的奶奶——可顾秋绵咬定了她没走神。
三人出了房门,又匆匆下了楼梯,张述桐跑到一半,又转身上楼,他去了三楼找到那个保洁,嘱咐她不要把他们来过205房的事说出去,否则就把她放陌生人进客人房间的事说给经理,张述桐也不想做这种恶人,也知道未必会有多少效果,可以后不得不隐藏好自己的行踪,他心里也不见得多轻松,便又付给了保洁一笔“封口费”,一个大棒一颗甜枣,现在他身上的钱彻底花光了,很是心疼地走到一楼。
大厅里顾秋绵也在讲着什么,她把电话交给前台,让对方删除了今天午后的监控。
基本不会留什么尾巴,张述桐又问她,那个被带走的窃听器该怎么办。
顾秋绵说,既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黏在衣服上,也就没什么所谓。
“但回家洗衣服的时候早晚会被发现吧?”
“是吗?那正好让他们疑神疑鬼一会儿吧,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冷笑着说,似乎对偷情的人怨念颇深。
张述桐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车子开到宾馆门口,他们三个人上了轿车,这一次前面有两个保镖,他们三个只好挤在后排。
张述桐在中间,听顾秋绵后知后觉地问:
“那她奶奶来的时候,你藏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