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只有相信他们还有一点默契在,路青怜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有人说不要碰到她的腰,可情况紧急也没有别的办法,张述桐摸了摸她的衣服,路青怜依然用手掌撑着他的前胸,她幽幽地抬起眸子,张述桐其实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想来不会有好脸色,便无奈地努了努嘴。
路青怜又垂下脸,好像在注视着什么,张述桐也跟着看了过去,一个翻盖手机正被她握着,就在它即将被塞进张述桐手里的时候,他的手偏偏绕去了她的身后。
他们的努力全部白费了,张述桐的心情复杂得可以,他放弃了再做什么的打算,因为脚步声朝衣柜走进了,他连忙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柜门透着光亮的缝隙被阴影填满,路青怜的奶奶就站在衣柜前,她在等什么?会不会打开这扇门,如果打开就直接冲出去?路青怜会不会被认出来……无数的问题从他心中闪过,可脚步声又远去了,张述桐来不及松一口气,耳边又响起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老妇人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了椅子上。
张述桐迟疑了一瞬,便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在等人,在等那个留下信的人。
他知道一时半会是走不出去了,眼下唯有耐心等待,可张述桐又开始担心起顾秋绵,他不清楚自己“失联”了多久,如果她一直联系不上自己、直接跑上来找呢?
张述桐只好祈祷着顾秋绵不要这么冲动,他索性不再去想了,而是把精力放在眼下的处境上,四处静悄悄的,路青怜的奶奶宛如入定,就好像从房间里消失了一样。
张述桐也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动静,可维持着这个姿势很难受,他的脖子是挺直的,腰也是挺直的,路青怜在同龄的女生中绝对算高挑,她的头顶比他的下巴还要高上一点,所以她呼吸的时候,就好像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着他的脖子,很痒很痒,他也不能低头躲开,因为一低头就会和路青怜的额头撞在一起,好在她还记得用一只手抵住张述桐的胸口,不至于让两人贴得太紧。
张述桐第一次注意到她头发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安静中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却没有旖旎的心思,只剩紧张,一对男女这样抱在一起可能不是幽会,而是避险,渐渐地张述桐开始呼吸困难,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他盯着路青怜的头发想你到底用了多大力道才会给人一种被石头压着的感觉——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他知道其实是因为氧气变得稀薄,强烈的眩晕感涌上他的脑海,他的心跳更加快了,也不是怀里抱着一具温软的身体的缘故,而是那个老毛病如幽魂一样又找了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得过去,张述桐的呼吸控制不住地变得急促,但这样下去路青怜的奶奶怎么可能不会注意,他越想制止越起了反效果,胃部也开始翻涌,路青怜好像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仰起脸投来视线。
他们连对视一眼也无法做到了,这里恍惚间他仿佛投身于一片更为漆黑幽狭的空间,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攥了一下,房间不算多冷,更不用说这么拥挤,可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张述桐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他有心用力掐一下自己,但也无法如愿。
这种病发作得本就没有规律,又何谈制止?这时候他反倒希望路青怜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因为张述桐开始不自觉地张开嘴巴、大口喘息着。
他垂下眼去,努力地传达着这个意思,也可以说在努力求助,可这里实在太黑,连人的双眼都难以看清,也就不存在什么不言而喻,那只抵在他胸前的手忽然松开了,轻轻探向了他的身后、而后抚在张述桐的背上,路青怜不再撑着他的胸口,他们两个便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间隙。
不知怎么,张述桐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路青怜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他的心脏隔着胸膛在她耳边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