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顾秋绵的手机响了一下,原来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在找她。
“那就这样定了。”她站起身,将手按在桌子上,为本次会议收了尾,“我去查住客的记录,至于明天采取谁的方案,看我爸爸的态度。”
她谈及正事的时候有时很小心眼,有时干脆利落极了。
午休也快要结束了,张述桐跟着起身,却发现路青怜又翻开了那本书:
“不一起走吗?”
“我有这里的钥匙。”
“那好。”
今天教室里挺吵的,张述桐对这个回答不出意料,便和顾秋绵一起回了教学楼。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张述桐急匆匆地迈开脚步,被顾秋绵扯住了衣角:
“慢点,我跟不上。”
“不是回去有事吗?”
她像个小女孩一样背起手,走一步便停上几步。
“不着急。”
如果这一天下了雪,张述桐毫不怀疑顾秋绵会弯下腰,从路边团起一个雪球向他丢过来。
“今天的事麻烦你咯。”
“不是白帮的。”
“……谢谢。”
“你觉得,光说谢谢有用吗?”
还是要走到那一步了吗?赤裸又肮脏的利益交换。张述桐悲哀地想到,只好拿出在宾馆抓的水果糖,放了一颗顾秋绵手心里。
她白了张述桐一眼,然后剥下糖衣,一侧的腮帮鼓着,脚下蹦蹦跳跳。
“其实我也挺开心的。”顾秋绵仰着脸说。
“你……”
“别说话。”
“嗯?”
“我有七成的把握,你这人又要说煞风景的话。”顾秋绵吃着糖,声音也含糊了。
张述桐只是想问她为什么开心,觉得自己有些冤枉。
“我差不多明白昨天他们为什么和你吵了,”顾秋绵不住地叹着气,“唉,你啊你,我发现真需要有个人来盯着你。”
“也许吧,”张述桐随口说,“你眼睛大,我看你很合适。”
顾秋绵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了他前面。
半边操场都被铁皮围住了,他们绕了一段路,慢吞吞地走在水泥路上,张述桐口袋里还有一颗糖,他一共拿了两颗,眼下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两个人说话都含糊糊的,在一班门口分别。
大概是上课铃快要打响的时候,路青怜回到了座位上。
张述桐习惯性地要戳一戳她,但转念想想,该商量的都已经商量过了,只等顾秋绵回信。
有她加入进来真的方便很多,张述桐由衷地想,不然光是调取入住记录这一项就能把自己卡住。
第一节课过去了,张述桐问:
“明天怎么去接你?”
“我知道那家宾馆的位置。”
“走过去?”
“如果公交车停运的话。”
好吧,他确实忘了公交车,从自家小区门口坐到港口,也就是从小岛南部坐到北部,不需要走多少距离。
张述桐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个问题,尽管计划都定好了:
“我明天该怎么出去?”
路青怜扭过脸说:
“你想说什么?”
“你打的小报告,问我?”
“我会在门口等你,然后和你妈妈解释清楚。”
“那好。”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度过,他的同桌的确是一个存在感很弱的人,有时望望窗外,他才会意识到旁边坐了一个人,操场上静悄悄的,午休的时候,挖掘机便已经开到了操场上,但为了不妨碍正常的教学秩序,估计只在早晚动工。
放学铃响了。
张述桐差不多习惯了一个人回家的日子,他站起身,却想到今天轮到他们组值日,路青怜是组长,她来分配工作,张述桐分到了擦黑板和换垃圾袋,当他从外面回来时,同组人还在气喘吁吁地拖地。
“用不用帮忙?”
路青怜正抬起桌子的一角,将一片草稿纸扫了出来。
“你可以回家了。”
“我妈今天加班。”
“那更应该走快点。”
张述桐回到位置上,写起了作业,他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主动写作业的一天,好处是路青怜不再说什么了,就连扫地的时候也会避开他的桌子,像是为了不打扰他专心学习。
将数学试卷写完一面的时候,教室的灯被关上了,值日生整理着工具,匆匆背起书包,顾秋绵的表妹是第一个走的,她在班里谁都不认识,别人聊天的时候只好埋头扫地,但看得出平时没做过家务,很不熟练,最后还是路青怜将她那份顺手做了。
某种意义上,圆板酱运气差得可以,开学第一天碰到了地震,第二天就是值日。
教室的光线随着灯光暗了下去,意味着张述桐也该走人,他装好作业,正碰到路青怜背起书包:
“走之前记得打扫下自己脚下。”
“有必要一直躲着我吗?”女人是种很记仇的生物,张述桐无奈道,“我承认那天早上的话说重了,但类似的话你又不是没说过。”
他好像明白哪里出问题了——这件事说起来很绕很复杂,他能想通也不太容易——他今早主动和杜康道了歉,却漏了路青怜,偏偏路青怜知道他和杜康道歉,自然被记了一笔。
路青怜闻言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去拿了扫把,轻轻将一张水果糖的糖纸扫了出去。
“走了。”
她侧眸说。
张述桐最后也不清楚有没有猜对,他只是拎起书包,和路青怜先后出了教室,两人一起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黯淡的云层在天空上烧着,夕阳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