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述桐环视一周,有些懵了。
好像每个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就他一个还蒙在鼓里,像被孤立了一样。
“还有,”班主任扫视他们一眼,“这几天操场会被围上,有些噪音是难免的,上课时记得关上窗户,平时走路离施工现场远一点,在下面那条防空洞被排查清楚之前,不要想着过去胡闹,尤其是某几个好奇心很重的同学。”
张述桐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防空洞。
学校里哪来的防空洞,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可他又莫名觉得耳熟。
张述桐回忆了半晌才记起,和死党们第一次去老屋探险那次,大家在地上发现了一扇门,打开后发现了一条隧道,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清逸说这应该是上世纪留下的防御工事,还有一条就在学校的操场下。
不过当年顾父修了操场,那条防空洞早被回填了。
据他们几个说,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里还在里面组织过防空演习。
他又想起那时在防空洞里,几人发现了一个红字写就的“03”,像是某种编号。
不等他回忆更多,有个学生举手问道:
“老师,不是说早就被填平了吗,是不是出事了?”
“没出事,只是以防万一,省得像医院后面那条一样,突然哪天就塌了。”徐老师难得耐心解释道,“昨晚市里开了个会,领导们都很重视,打算将操场挖开,重新做一次加固。”
她强调道:
“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别总想着玩不玩的,一个个都是大孩子了,离这学期结束只剩一个星期,心里都有点数……听到了没有?”
直到学生们托着长腔、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声“是”,班主任才出了教室。
不知道谁先站起身子,大着胆向窗边跑去,许多学生开始效仿,一时间靠窗的一列位置被围得水泄不通。
张述桐的心思却落在那条防空洞上。
上学路上他就和老妈聊过,问起当时的经过,老妈说她要来了地图,从现场转了一圈,第一时间就把嫌疑锁在那条防空洞上。
警察帮忙清理出地道的入口,据说那扇厚重的铁门已经变形了,果不其然,等调查组走下台阶,前方的路已经被碎石堵死,听老妈的意思,他们甚至没有走到区分狐狸祭坛和地下室的分岔口。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很多,既然路被堵死了,没人敢冒着危险继续深入,况且这次地震本就不太对劲,就像张述桐当初看到的那样,医院后面的地方几乎夷为平地,可离那里几步远的小巷子却连地面都没有裂开。
最后的调查结果便是校长宣布的那样,防空洞年久失修、意外塌方,才引起了昨天中午那场“地震”,听到这里,即使车上开着空调,张述桐饶是被吓出一身冷汗,没敢告诉老妈他经常在里面转悠。
难怪今早就在校园里看到了施工队的身影。
这次只是医院后面,如果学校里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故,比如某一天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又比如大课间学生们都在操场上跑操,没人担得起这个后果。
可让张述桐不解的是,织女线上他还下过那条地道,起码在某一个未来中还好好的,但这种事也不好说,就比如无名线上小岛已经改头换面了,那条防空洞同样很难保留下来。
张述桐在拥挤中拿起笔,想了想又放下——接着伸出手指,但还是不太对——最后他把课本卷成筒,轻轻敲了敲路青怜的后背。
路青怜扭过脸。
“中午要不要去宿舍那边看看?”张述桐小声问。
“你要下去?”
“只是想看看塌到了什么程度。”
路青怜摇了摇头。
张述桐耸了耸肩。
大课间很快就到了,不出预料的闷在班里,张述桐无聊得打着哈欠,忽然有个人闪到了他的面前,若萍一拍他的桌子。
张述桐吓了一跳,心想都快绝交了怎么还要事后算账。
“我们昨天商量过了,”她气势汹汹地说,“以后你再想干嘛,你自己别动,告诉我们几个,我们和青怜一起去,听到了没有?”
若萍瞪着那双很大的眼睛,似乎只要张述桐敢说一个不字,她就打算扭头就走。
张述桐愣了半晌,若萍果然转过了身。
“你等下……”
她又把身子转回来,涨红了脸,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难为情。
“我……”张述桐指了指路青怜,压低声音,“我和她暂时和好了。”
若萍突然眨了眨眼:
“什么?”
“我说,我和她的一些矛盾,暂时解决了。”其实是暂时搁置。他在心里补充道。
“算了,”张述桐有些头疼,“还是出去说吧。”
他边走边想到底该怎么说呢,其实通过这次的矛盾让死党们离远点也不错,像那只悲伤狐狸,突然就把大家搞得很伤心。
“昨天是我急昏了头,”张述桐斟酌道,“其实你们说的对。”
若萍却没接这句话,只是沮丧地跑开了。
张述桐站在走廊上,有点弄不清她的想法,就那样站了一会,回到了教室。
其实他对杜康的歉意比较多,他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礼盒,就是老妈昨晚丢给他的那个,她似乎提前说了是送自己的礼物,所以老爸买回来的时候很细心,特意找了个礼盒包上,当初他开口要这个MP3的时候其实没打算送给杜康,可事情正好赶在了眼前,那就当礼物赔个罪。
离上课还远,他独自朝三班的教室走去,敲了敲门框,让一个男生帮他喊下人,杜康正和若萍说话,闻言跑了出来,他们两个看了看,杜康忽然一笑,捶了下他的肩膀。
“喂,有伤……”
张述桐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我真忘了哥们,抱歉抱歉……”
张述桐只好苦着脸把盒子拿出来:
“喏,送你的小东西。”
“什么?”
“MP3,你不正好想要吗?”
“说了别这么客气,其实我们昨天也不好,”杜康嘀咕道,“我知道你啊,一定被逼急眼了才说出那种话。”
“毕竟说了混账话。”张述桐也嘀咕道,“收了吧。”
“都说了不用……”
张述桐推了好几次,杜康一直在往回推,他干脆拆开礼盒,用当初对付路青怜的办法,故技重施:
“你看,都拆了,没法退……”
说着张述桐低下头去,将盒子的上盖打开,心说怎么他妈和求婚差不多,却突然停住了手,一个紫红色的MP3印在包装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