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张述桐听到了电梯开门的声音。
他和顾秋绵看了一眼,顾秋绵咬了咬牙,谁料直接抱住了他的手臂,张述桐不清楚她的意思,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只知道他的身子忽然往旁边一栽,平静的水面砰地炸开了。
张述桐被拽进了浴缸里,四面八方全都是水,水里似乎还加了某种精油,甜丝丝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她到底想干什么?张述桐目瞪口呆地想,这样不是更容易露馅吗?
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仓促中张述桐呛了几口洗澡水,他下意识想吐出来,却只冒出了一连串的气泡,更多的水涌进嘴巴,他死死地抿住嘴唇,郁闷得无以复加。
声音更近了,隔着一缸水都能听得清楚,他干脆合上眼睛,听天由命,同时有些悲伤地想,为什么刚才两个人都忘了把房门锁上呢?
可想到时为时已晚,女人率先走进浴室,吃惊地看着溅了一地的水花:
“什么动静啊?”
“洗发水掉里面了。”
顾秋绵倚在浴缸旁,挤出一个好看的笑,她怀里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说着又不小心往里扔了一个。
又是一道水花溅起。
女人移过目光,浴盆中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泡沫,泡沫在水面上晃荡着,水下正咕噜咕噜冒出一串气泡:
“这是……”
更多的脚步声从走廊上响起了。
“没什么。”
所以不等她说完,顾秋绵就转过了身——她腾不出双手,便优雅地从睡袍下探出条修长的腿,大腿浑圆、小腿匀称,雪白透红,然后轻轻踏入了泡沫里。
“我没拧好塞子。”
咕噜咕噜的水泡一下子就消失了。
“你这丫头吓我一跳。”姨妈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不过我刚才真听到有人了,是听错了吗?”
“哎呀姨妈!”顾秋绵撅着嘴说,“我还没穿衣服呢!”
“小时候又不是没看过,绵绵也成大姑娘了。”姨妈笑了笑,“你先换衣服,别着凉,待会别下来了,我们直接走了。”
“好……”
顾秋绵一边笑着,一边用力扭了扭脚。
……
张述桐猛地从浴缸里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你给我出来!”
他一边的耳朵被顾秋绵拧起,几乎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圈,如果说刚才她的眼神像是要活吞自己,那现在恨不得把张述桐一点点从牙缝里碾碎、连骨头渣都咽下去。
张述桐闷闷地抹了把脸,呸呸呸地吐着口水。
顾秋绵彻底疯了:
“我让你吐口水我让你吐口水!”
“我是说刚才你该直接锁上门的,”张述桐疼得嘶了一声,连忙辩解道,“早知道就不躲在浴缸里……
“我让你早知道!”
顾秋绵说着就要把他另一边耳朵拧掉,可她刚要探下身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蛋唰地红了,顾秋绵将手护在胸前,张述桐尴尬地移开目光,也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他们两个一个浑身湿透了,另一个也没好到哪里去,酒红色的睡袍松垮了一些,天鹅般的颈子蒙了一层细汗,浴室里的水汽升腾着,他们两个的脸也发烫,张述桐正准备闭上眼,顾秋绵却大步走出了浴室,一只脚上连拖鞋都忘了穿。
几分钟后,她换好衣服坐在床尾,从衣柜里找出最厚的羽绒服,裹得活像个团子,却如女王般翘起腿,昂起了下巴:
“说!”
若隐若现的寒意在她漂亮的眸子里流转着,张述桐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汗毛雷达有一天会对顾秋绵起作用。
“你家楼上有人,我就下来了。”
杀意顿时溢了出来。
“你就、给我、找了、这种借口?”
“不是借口,真的是被逼下来的。”
张述桐以最快的速度将始末解释了一遍,好在有手机上的信息为证据,证明他真不是想耍流氓,当然闯入女生房间确实不好,不管什么理由,想到这里,他嘀咕道:
“我的错,不过我没想到你正好……”
“你再说!”
“不说了。”他赶紧转移话题,“我没开玩笑,你家楼上真有人……”
“怎么可能!”顾秋绵却一脸不信,“外面有保镖,家里还有吴姨,有人进来早就被发现了。”
“趁我们去山上的时候呢?”
“那时候也有人在!”
“可我亲眼看到门把手晃了一下!”
“幻觉!”
张述桐却想起当初那个泥人,就是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刷开了人脸识别的门锁,他瞬间打个寒颤:
“你先给保镖打个电话,你的安全最重要,以防万一,让他们上来看看!”
顾秋绵瞪起眼:
“我爸爸那层连吴姨都很少让进,更别说其他人了!”
“先给你爸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也可能是他回来了?”
顾秋绵拨通了号码,一边拨一边恶狠狠地瞪他,电话很快通了,张述桐悄悄听着父女俩的对话。
“爸,你快回来了吗?刚才姨妈来家里拿东西了,嗯,媛媛的,她说听到楼上有脚步,我喊保镖去楼上看看?
“好,我知道了……没事,你别担心,我也怀疑是她听错了。”
顾秋绵挂了电话:
“他在外面,电话那头挺吵的,怎么可能是我爸?”顾秋绵还没消气,每一个音节都不高兴,“不过我给他说了,我去喊几个人吧。”
张述桐点点头,正准备站起身子,顾秋绵却气道:
“你就这样出去啊?”
张述桐这才记起自己坐在椅子上,像是又洗了个热水澡,浑身都是水,他倒没感觉冷,只是有点心疼自己的肩膀,绷带湿了又要包扎一次。
“你先去换身衣服!”
顾秋绵没好气道,作势就要踢他,可顾秋绵刚抬起脚,耳朵又红了,她将那只脚藏在腿肚后面:
“等着,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