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述桐看着小满,小满也看着张述桐。
两人互相看了一阵,小女孩问:
“哥哥你不是好学生吗?”
有那么一瞬间,张述桐幻想是杜康或者清逸溜进来,手里拿着昨天的作业。
“这事说来话长。”他叹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明天期末考试,要布置教室,就先放假了。”
张述桐这才意识到寒假就快到了,小学的孩子本就比初中生放假早。
“在补作业吗?”
张述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小满也叹了口长长的气,她这几天和路青怜相处多了,连叹气声都带上了几分神韵。
“你路姐姐告诉我了,你也缺了一个星期的作业没写。”
她嘿嘿笑了一声,爬到一张办公椅上坐好。
张述桐继续写作业,这孩子在他看来才是最大的“叛徒”,他这里说点什么,也许扭头就全报告给路青怜。
“为什么不让路姐姐辅导你?”小满又摇晃着腿问。
“不知道。”
“也可以抄她的作业。”小满又提醒道。
张述桐心说我就是被她揭发的。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靠墙的柜子前,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这里面堆满了老师们没收的杂物,小说、手机、甚至还有一个手电。
张述桐提起一个塑料袋,这里面放满了棒棒糖,是老宋留下的——当初他走的时候让张述桐拿回家吃,可张述桐也不太喜欢吃糖,也可能是觉得对方还有回来的一天,就把棒棒糖放在了这里。
眼下少了一多半,不知道被哪个学生拿走吃了。
“乖乖吃糖。”
张述桐随便抓了几根,递给小满。
“我明白了。”小满一边剥开糖衣,一边推理道,“是不是作业都被发下去了?”
“嗯。”
小满似乎看出来他不想说话,就乖乖闭了嘴,她一边的腮帮鼓起来,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总之,等张述桐再扔下笔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张述桐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也拆了根棒棒糖吃,要不要给老宋打电话劝一劝路青怜呢?他看到桌子上还有剩下的学生奶,是最喜欢的草莓味,便拆开喝了一盒。
这就是来自路青怜的“感谢”了,其实他本身不反感在办公室,张述桐喜欢独处,巴不得一个人发呆,他刚才就看到了一本被没收的网络小说,想看的话也可以悠闲地翻上两页,就算班主任最后请了家长,老妈那里也不会说什么,说不定会眼睛发光地问桐桐你无不无聊,要不要给你买个游戏机带回去?
这里没有密密麻麻的蛇群,没有心惊胆颤没有疲于奔命,肩膀上的伤也不再疼了,可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张述桐又看了眼手边的作业,意识到一个很恐怖的问题,他欠的作业比自己想象中要多,初四的学习任务也比想象中要重,本以为一个白天能写完的,可现在看,哪怕带回家继续补,至少也要明天中午写完。
可他现在只想赶快回到教室,问问路青怜她究竟想干什么。
张述桐只好再一次拾起笔,可就在这时,仿佛他今天终于转了运,一本习题册被递到了手边。
小满喘着粗气说:
“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
张述桐扫了一眼习题册上的名字,是路青怜圆润的字迹。
“这是……”他眼皮一跳,“你怎么拿出来的?”
“即使身体是小孩,头脑也比大人聪……”
“那就是偷的?”
小满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趁大课间偷偷拿出来的,不会被姐姐发现,哥哥你还是快抄吧。”
张述桐哭笑不得:
“你不是最崇拜她吗,怎么还偷作业?”
“我理解你啊,哥哥。”小满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是同一类人。”
张述桐仔细打量着这个小女孩,没看出她有回溯者的特征。
“像我们这种侦探,偶尔就是要牺牲一下课余时间的。”小满不满地抱怨道,“写作业写作业,天天就知道催人写作业,这么多案子摆在那里,谁有空写!”
“什么案子?”张述桐很给面子地问。
“走丢的猫啊,被偷走的钢笔啊,还有谁的学生奶被偷喝了。”小满掰着手指,“我这学期碰到的最大的案子,要数放学后仓库里的哭声,虽然还没有破案。”
“你还挺厉害的。”张述桐真有些佩服她,“谢了。”
“兔死狐悲罢了。”小满摇了摇头,又扭了扭身子,不太好意思地问,“不过还有没有棒棒糖吃?”
张述桐将恩师的棒棒糖郑重地托付给她。
如果有谁走进办公室,一定会看到这样一副温馨的画面——
少年在认真学习、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小女孩则捧着一本课外书,彩色的糖纸堆在她的手边,在空调的暖风里微微颤动,一时间只有糖果被咯嘣咯嘣咬碎的声音。
“抄完了吗?”大概是放学铃打响的时候,小满问。
“完了。”张述桐写下了最后一个字,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快给我,”她小跑到门前,偷偷看了一眼,“路姐姐出去了,我帮你放回去。”
她拿过了习题册,先贴在门边看了一眼,等确认路姐姐走去了洗手间,才迈开腿朝教室小跑过去。
教室里人来人往,都是比她大很多的哥哥姐姐,有不少好奇的目光向她望来,小满死死地将习题册藏在怀里,生怕被人看到,她还记得下午时的位置,就在书包的第二个夹层,保证将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事实也如她想得这么顺利,等小满迅速将习题册塞好之后,刚松了口气,背后冷不防地响起一道脚步。
路青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姐姐吃糖!”小满急中生智,“我刚找到的,准备送给你吃。”
对方将糖接过去了,道了声谢,她想了想,从同桌的桌洞里拿出一盒学生奶递给自己,然后收拾起书包,不像怀疑的样子。
小满又悄悄打量了一会,才放下心来,大步走出了教室。
……
张述桐拉开自家车门,老妈差不多消了气,但还是板着脸问:
“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如实交代了一遍,老妈还算满意地说:
“谁让你不写作业的,活该,青怜做得不错。”
“不错?明明有点过了吧。”张述桐嘀咕道,“又是告诉你又是告诉老师,甚至若萍那里……”
“若萍那里是我说的。”
“额……”
“不服?”
“服。”
张述桐还能说什么呢。
“肩膀上的伤对吧,”老妈又说,“你不想想她一个女孩子怎么知道的,这种事肯定是我告诉你朋友们,所以她到底怎么知道的?”
上一刻她还瞪起眼,下一刻就换上了好奇的语气,真是个心大的女人。
张述桐对此懒得多说什么,他摇了摇手里的纸条:
“妈,拉我去宾馆一趟?”
一个刹车,老妈又炸毛了:
“你怎么还折腾啊,就不能歇会?”
这句话很是耳熟,实际上那张纸条张述桐早在下午就写好了,他暂时不能将那封信拿到手,只好先将这个信息和自己的推测传达给那个“故人”,说不定可以得到更多的线索。
张述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