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引擎在咆哮着。
它从山脚下出发,一路穿过城区穿过荒野、穿过空旷的大街与狭窄的小巷,黑色的车尾拉出一道长长的尾气。
这天很冷,所以车上的少男少女戴着头盔,车速也快,呼啸的风声中,就连说话声也难以听到。
“西南?”
“再往南一些。”
“知道了。”
车子跨越半个小岛,终于驶入郊区、拐入湖岸边的小路,路边的野草因气流伏下身子。看得出车手的右臂很稳,发动机转速表一直处在四千转的巡航状态,飞快又稳定地行驶着。
忽然,远方的芦苇丛中显露出一道高瘦的身影,身影在奔跑,前些天刚下过雨,土地潮湿一片,可身影的动作毫不受阻,在泥泞中大步前行着,它速度很快,甚至快过了摩托。
奇怪的是,身影对后方的引擎声恍若未觉。
“准备好。”
说完这句话,车手捏动离合,降档、给油,油门倏然到底,发动机节气门全开,一时间引擎声响若暴雷。
他们迅速向那道疾驰的身影靠拢、超越,而后踩下刹车,车轮冒出白烟、车身因此倾倒,与此同时少女利落地跃下后座。
她下车时向后一抛,一件白色羽绒服在半空中划过道轻巧的弧线,张述桐一把抓住。
路青怜脚步同样很快,她蹬地、俯身、出拳,几个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那道飞奔的身影忽然受袭,风声愈加大了,夹杂着几道闷响,几根草茎打着旋飞上半空,两道身影飞速移动着,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交手了数次,他们打得越来越快,向更深处移动,足有半人高的芦苇丛吞没了两人的身影,只剩拳与脚的交击声。
张述桐跃下车子,抓起系好的鱼线,冲进芦苇丛里,他将鱼线的两段绑好,动作又快又稳,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张述桐拉了拉鱼线,确认没有松动:
“好了!”
话音刚落,路青怜脚尖倏然一转,仰身躲过迎面而来的一拳,她飞速后撤,身影不依不饶地朝她追去,张述桐在心里计算着时间,鼻梁前尼龙制成的鱼线在阳光下反出银光,它只比发丝粗上一点,这种速度下却足以让人致命。
路青怜离鱼线越来越近了,她一个滑步从鱼线上穿过,张述桐伸出手,却被她挥手推开,路青怜也因此踉跄一下,身影随即而至,在鱼线的阻拦下猛地一滞,接着失去平衡——
路青怜返身一腿,直踢身影的前胸,泥人接连退后数步,一直退至岸边,她脚尖一蹬,随即轰出一拳,只听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几个呼吸过后,一个泥娃娃的雕塑从水中浮了上来。
“第七个?”张述桐收回目光。
“嗯。”路青怜淡然收拳,将泥娃娃从水里捞了出来。
这是2013年1月19日,一天中的上午,阳光不错,风却很冷,张述桐将羽绒服扔了过去,路青怜披上外套,看着脚下那双满是泥泞的靴子微微蹙眉。
“走了。”
张述桐头也不回地朝摩托车走去。
他回到车边,经过摩托车的尾箱,从前这里面备着鱼竿鱼饵剪刀……是他的百宝箱,总之有了它随时可以在湖边钓上一条鱼来,可现在不同了,箱子还是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却换成了碘酒绷带棉棒和创可贴。
等路青怜坐上了后座,车子却迟迟没有发动,张述桐翻出一瓶云南白药的喷雾:
“刚才逞什么强,脚怎么样?”
“还好,是你站得离它太近。”
“那种距离从前实验过,不会有事。”张述桐皱眉道,“而且不是说好了,只需要拖住它?”
路青怜也皱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