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瑞森堡的地下核心工业区，又热又挤。
安迪站在刚铺设好的总装平台前，看着那个只装了一半的机械臂发愁。
这机械臂是用来组装“尖兵”动力甲胸部装甲板的，对灵敏度和承重能力的要求极高。
按照STC给出的标准工艺流程，这个关节位置必须使用一种代号为“Z-40”的高粘度真空阻尼脂。
这种油脂能在高负荷运转下保持极其稳定的阻尼感，防止机械臂抖动。
问题就在这儿。
安迪手里没有这种油。
虽然他有“物质分子重构仪”，能把废铁变成高纯度合金，也能把塑料变成碳纤维。
但重构仪牛逼，它也没法直接合成这种复杂的有机化合物混合剂啊！
要想造这种油，安迪得先建一座化工厂，再搞一套石油分馏塔，然后还要调试配方。
安迪真想造肯定是能造的。
但……
为了这点油，专门开一条化工产线？
开什么星际玩笑呢？？
但现实情况摆在这里，工业是一个庞大而冗余的系统，在这个系统里，有时候卡住你脖子的不是什么核心芯片，也不是什么反应堆技术。
而是一颗特殊规格的螺丝、一管特定型号的胶水，或者就像现在这样，是一桶不起眼的润滑油。
这就是供应链的重要性。
没有供应链，你拿着全宇宙最牛逼的图纸，也只能看着一堆零件干瞪眼。
手里握着黄金时代的黑科技，却被一桶油给难住了，这种事情理论上也是会发生的，尤其是在配套设施根本不全，种田大业刚刚起步的情况下。
得找个捷径走一走……
“佐尔。”
安迪转过头，看向正蹲在旁边调试伺服颅骨的佐尔神甫。
“你手里有没有那种……在真空环境下也不会挥发的，还能抗高温的阻尼油？”
安迪也没报太大希望，毕竟这种特种物资在中巢也是稀缺货。
佐尔愣了一下，那只电子义眼转了两圈，似乎是在检索他的数据库。
“您是说Z系列真空脂？”
佐尔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
“有。”
“有多少？”安迪问。
“三个标准集装箱，大概十五吨。”
佐尔回答得轻描淡写。
“那是以前赫利俄斯集团想要但我没卖给他们的存货，我觉得这东西以后可能有用，就一直留着。”
“……”
我嘞个十五吨啊！
安迪看着佐尔，突然觉得这个半机械老头有点可爱！
“让人拉过来，全拉过来。”
问题解决了。
机械臂很快涂上了厚厚的油脂，运转起来丝般顺滑。
但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里，安迪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安迪：“佐尔，我要高精度光栅尺，用来校准激光切割机的。”
佐尔：“有！仓库里有两箱，是从上巢淘汰下来的旧设备里拆的，我翻新过了。”
安迪：“佐尔，那种能耐受强酸腐蚀的密封圈有没有？橡胶厂还没建好。”
佐尔：“有！氟橡胶材质的，五千个，够不够？”
安迪：“佐尔，我要M36年份生产的二进制协议转换器接口……”
佐尔：“有！那个在C号货柜的左下角，第三个箱子里，你让人去拿吧。”
有！
有！
有！
这就很离谱。
佐尔神甫从中巢带出来的那些穿梭机里，除了核心组件和工业母机，剩下的全是这种在普通人眼里只能算破烂，但在工程师眼里全是宝贝的工业耗材和中间件。
和佐尔一番交流后，安迪才知道这竟然又是机械教的内部文化。
相当一部分机油佬会认定万机神的每一个造物都是神圣的，哪怕是一颗螺丝钉，只要还能用，就绝对不能扔，扔了就是亵渎，浪费机魂的恩赐。
所以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像仓鼠一样把见到的所有工业品都往窝里搬。
不管这东西现在有没有用，不管这东西是不是已经停产了一万年。
反正先存着，万一哪天就要用了呢？
这种习惯在平时看起来很变态，把仓库塞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在现在这种供应链断裂、百废待新的废土重建时期。
安迪只能说，超标了，太超标了！
传说中，那位身穿蓝色动力甲、手持帝皇之剑的罗伯特·基里曼原体，身边就有个叫贝利撒留·考尔的大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