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瑞森堡，原第一职工食堂，现技术培训阶梯教室。
令人昏昏欲睡的温热气息，混合着几百个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和食堂残留的合成肉味。
讲台上，佐尔神甫身后的两只伺服颅骨正以此起彼伏的节奏嗡嗡作响，投射出一张充满了复杂线条和公式的全息图纸。
“……关于逻辑门的延迟问题，我们必须考虑到电子在微观晶格中的跃迁概率。”
佐尔神甫的声音经过发声单元的处理，平直、枯燥。
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简直就是最好的催眠曲。
“如果不引入冗余的校验算法，在高负荷运行环境下，由于不同路径的延迟不同，原本设计好的逻辑电路会出现不期望的毛刺。”
“例如一个与门的两个输入本应同时到达，但由于延迟，变成了先后到达，导致输出端出现一个错误的窄脉冲，这会导致控制器出现逻辑误判，进而引发……”
“呼——呼——”
一阵响亮的呼噜声打断了佐尔神甫的授课。
佐尔神甫停了下来，闪烁着红光的电子义眼死死盯着台下。
台下坐得满满当当，三十多个座位座无虚席。
但这帮所谓的“学员”，此时有一大半都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口水流了一桌子。
剩下的一小半虽然没睡，但也两眼发直，显然魂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可教化！朽木！”
佐尔神甫紧紧抓着讲台边缘，金属指节在桌面上捏出了几个深坑。
如果是在中巢的齿轮之心工业园，敢在他的会议上睡觉的员工，早就被他做成机仆了。
但这帮人不是机仆，是深空工业的正式员工，安迪贤者的财产。
而且，安迪阁下特意嘱咐过，这门课是“普及性教育”，只要人来了就算签到，就能领2点贡献点。
这2点贡献点，对于这些普通工人来说，吸引力相当之大。
所以他们来了，坐下了，然后睡着了。
佐尔神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掏出爆燃手枪清理门户的冲动。
他是看在安迪阁下的面子上，看在那把原装STC“哨兵”流电步枪的面子上，才忍受这种羞辱的。
“我们继续……”佐尔神甫咬牙切齿地说道。
但在这一片颓废的氛围中，却有一个人坐得笔直。
伽马-9。
深空工业的政委，此时正瞪大了他那只独眼，手里拿着一支电子笔，在数据板上疯狂地记录着每一个字，甚至连佐尔神甫骂人的话都记了下来。
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正在进行的不是一场枯燥的理论课，而是一场关乎生死的战斗。
伽马-9最近非常焦虑。
这种焦虑来源于他对局势的观察。
最近一个月，霍瑞森堡的风向变了。
原本那些热火朝天的常规民用生产线，都在陆陆续续被挂起。
取而代之的，是精密制造的进一步强化。
其中最多的部分，是各类高纯度晶体材料和电子芯片的疯狂吞吐。
安迪贤者还把大量的工程无人机控制权下放给了工程二部的几个技术骨干，让他们组建自己的无人机编队，去进行复杂的精密作业。
在伽马-9看来，这说明深空工业的战略重心正在转移。
从地面的建造和制造，向更高层面，精密，宏大的工程上转移。
安迪贤者要造船了！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系内小船，而是真正能跨越星海、承载几千人命运的星舰！
一旦星舰开工，他伽马-9还能干什么？
他就只会修修空气净化机，再是给自动枪做个简单的保养。
伽马-9最大的本事是喊口号、搞动员，当政委。
但在茫茫的虚空中，喊口号可是修不好亚空间引擎的。
如果他不能在起飞前掌握足够的技术，那他就会变成一个占着床位和氧气的累赘。
伽马-9不想当累赘。
他想一直跟在贤者大人身后，见证那伟大的征途！
所以他必须学，哪怕听不懂也要硬记，哪怕脑子烧了，也要把这些知识塞进去！
“……综上所述，逻辑门的闭合必须……”
下课铃响了。
工人们像是听到了冲锋号一样，瞬间清醒过来，拿着签到卡蜂拥而出，去领那2点贡献点。
佐尔神甫黑着脸，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神甫！佐尔神甫！请等一下！”
伽马-9抱着数据板冲了上去，拦住了佐尔。
佐尔看到是这个穿着黑大衣的独眼龙，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丢丢。
毕竟这是全场唯一一个在听讲的生物。
“什么事？”佐尔不耐烦地问道。
“关于刚才那个……逻辑门延迟的问题。”
伽马-9指着自己记得密密麻麻但全是错别字的笔记，一脸求知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