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塔三层，安迪的私人工作室。
佐尔神甫走了进来，身后漂浮着两个正在嗡嗡作响的伺服颅骨。
颅骨的下颌骨挂着两卷数据纸带，记录着过去一个季度半导体产线的良品率和能耗曲线。
佐尔神甫今天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半导体产线的工艺流程已经彻底固化，那些之前让他头疼的良品率问题，在引入了几项关键修正参数后，都得到了解决。
另一方面，因为问题解决了，他没事干了。
对于一个崇尚效率和技术的技术神甫来说，闲置比运转过载更让他难受。
他需要新的项目，新的图纸，新的挑战。
“安迪阁下，关于上一季度的……”
佐尔神甫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卡在了发声单元里。
电子义眼里的光圈剧烈缩放了一下，差点没对上焦。
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大工作台。
以前，安迪阁下的工作台上总是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图纸、报表、零件。
但现在，这里变得佐尔神甫几乎认不出来了。
桌面变得非常干净，原本平滑的金属台面上，现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窝状接口。
在台面的四周，安装了四组精密的机械臂。
这些机械臂安静地折叠在角落里，佐尔神甫能看清它们末端的工具头，是集成了激光焊接、切削、高频震荡打磨于一体的多功能复合工具组。
而在台面上方，还集成了三组精密的滑轨系统，上面挂载着飞轮组、线切割刀组以及小液压组。
“愣着干什么？”
安迪坐在椅子上，正在操作全息界面。
他身后那六个小球正在缓慢旋转，似乎在辅助处理某种庞大的数据流。
“过来坐。”
佐尔神甫回过神来，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工作台边缘的一组线刀模组。
冰凉精密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这是您改的？”
佐尔神甫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厉害吧！”
安迪看着佐尔神甫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很是受用。
“这两天闲着没事，我就把它升级了一下。”
“以前总是用手打螺丝，效率太低了。”
安迪随手在全息屏幕上划了一下。
“嗡——”
工作台瞬间活了过来，动作整齐划一。
在黄金时代，并不是所有的工程铁人随时随地都能调动拟态多合金的。
在手边没有多合金的情况下，这种高度集成、模块化的标准工作台，就是铁人们最得力的助手。
它能把一个铁人的生产力放大数倍。
只要把图纸输入进去，把材料扔在台面上，这台桌子自己就能把东西搓出来。
安迪这两天被那些晦涩难懂的铁人函数折磨得够呛。
为了换换脑子，同时也为了验证一下某些关于“白耦合”架构的猜想，他亲手打造了这个大家伙。
佐尔神甫看着那些自动运行的机械臂，义眼里的数据流都快溢出了。
但他很快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在工作台的正前方，悬浮着一大片绿色的数据瀑布。
大量的数据在上面疯狂跳动，构建出一个个佐尔神甫根本看不懂的几何模型。
“安迪阁下……”佐尔神甫指了指那些数据流，“这些……是从哪来的？”
“您没有连接外部的沉思者阵列，这么庞大的算力，是由什么东西提供的？”
安迪指了指工作台下方那个黑色的核心盒子。
“那个。”
“我把一台计算机集成进去了。”
“计算……机？”
佐尔神甫愣住了。
这个词汇在他的数据库里是空白的。
负责运算的东西叫沉思者，负责存储的东西叫数据板。
计算机是个什么异端词汇？
安迪：“……”
“你可以理解为黄金时代的沉思者。”
“哦！”
佐尔神甫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早说嘛！”的表情。
“原来是神圣的远古沉思者，怪不得能处理这么复杂的逻辑模型。”
“您竟然把它集成到了工作台里？天才般的构想！”
安迪摆了摆手，反正只要能用就行。
他站起身，从旁边一个长条形盒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来，看看这个。”
佐尔神甫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一把长约1.55米，通体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瓷白色，线条流畅的长枪。
它没有任何外露的弹匣插口，也没有明显的枪栓和扳机护圈。
整枪看起来就像是用一整块白玉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但在枪身的后半段，也就是枪托的位置，可以看到一些正在散发着蓝色微光的散热格栅。
枪管很长，很细，在枪口处有着独特的三瓣式消焰结构。
“这是……”
佐尔神甫接过这把枪，入手很沉，密度极大。
触感并不像金属，但又不像塑料，更像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高分子聚合物。
“它的名字叫‘哨兵’型狙击步枪。”
安迪介绍道。
“是我这几天学习铁人函数的成果，也是深空工业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原装STC产品。”
“原装STC？！”
佐尔神甫的手一抖，差点把枪扔地上。
这个词的分量太重了。
以前安迪造的东西，不管是外骨骼还是动力甲，甚至是那台高达，本质上都是猴版。
用了STC的图纸，但材料是代偿的，工艺是魔改的，系统是手写的。
有一些高级组件还是异形的。
该魔改的魔改，该山寨的山寨，都是无奈之举。
但安迪说这把枪是“原装”的。
这就意味着，这把枪的每一个拓扑架构、每一寸材料使用，都是严格按照黄金时代的标准工艺流程制造出来的！
没有任何缩水，没有任何妥协！
佐尔神甫捧着这把枪，像是捧着圣物。
但他看来看去，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这枪……好看是真好看。
但这设计是不是太简洁了点？
连个瞄准镜都没有？
机瞄？
而且这个扳机……看起来是压感的？
这玩意儿真的能打仗吗？会不会是个样子货？
“走，去试试。”
安迪看出了佐尔神甫的疑虑。
“实践出真知。”
话是这么说……
但佐尔心里其实没报太大希望。
武器这种东西，越是花里胡哨，往往越不实用。
真正好用的枪，哪个不是傻大黑粗的？
这么白，这么滑，一看就是华而不实的玩具。
估计也就是安迪阁下闲着无聊做出来的收藏品吧。
但毕竟是安迪阁下的要求，还是要认真对待！
……
霍瑞森堡，测试场。
空间很大。
佐尔神甫站在射击位上，手里端着哨兵。
安迪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
哎，不容易啊！
“白耦合”拓扑架构的验证品，终于是给他做出来了！
安迪心里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