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根传回来的画面虽然清晰,但这对于一场随时可能到来的防御战来说,依然不够。
视频只是单向、滞后的信息记录,无法提供实时的坐标参数。
安迪需要确切的轨迹,才能知道那两坨东西是不是真的铁了心要往他脸上撞。
如果只是路过,或者中途转向去了别的地方,这边却搞得全城戒备、停工停产,那安迪这个深空工业的最高负责人就显得太业余了。
“小六,准备调整布控圈。”
安迪的手指落下,输入了一串新的坐标参数。
“把小气球的巡航模式切断,改为战术侦察模式。”
“了解。”
原本均匀分布在霍瑞森堡周边五百公里空域、呈现为一个完美圆形的监控网络。
随着指令的下达,开始发生剧烈的形变。
三十八颗小气球同时启动了姿态调节喷口,反重力引擎的输出功率被拉到了最大值。
位于北侧、东侧的基站开始向南高速机动,而原本就在南侧的基站则继续向西南方向前压。
宏观上看,覆盖在霍瑞森堡头顶的巨大圆形监控网,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伸、挤压。
它正在从一个椭圆,变成一个极度扁平的椭圆。
椭圆的长轴指向了西南方向,也就是科伦比克贸易区的方位。
通过牺牲侧翼和后方的视野,安迪将正面的侦察距离硬生生向外推了八百公里。
“滋——”
随着侦察阵列的重组,整个霍瑞森堡内部的无线电频段瞬间被占满。
为了维持这种超视距、高带宽的实时数据传输,天穹基站必须霸占所有的可用信道,利用高强度的信号波束在各个节点之间建立数据链。
这种霸道的操作带来的副作用立竿见影。
地表工厂区,正在用手持对讲机指挥吊装作业的工头发现对讲机里只剩下了沙沙的白噪音。
生活区里,几个正凑在一起用便携终端看日志的工人发现信号归零。
连几台刚刚安装好的、依赖无线信号进行简单指令交互的物流无人机,都停在了路中间。
五分钟后。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鲍尔手里拿着一块黑屏的数据板,走了进来。
“老板,下面的无线电全断了。”
鲍尔走到桌前,把数据板晃了晃。
“除了那几条埋在地下的硬连线,剩下的设备都成了瞎子,工程六部那边刚修好的几台遥控挖掘机直接趴窝了,问我是不是变电站炸了。”
安迪头也没抬,盯着屏幕上正在重新构建的地形网格。
“没炸,我干的。”
“我临时征用了所有频段。”
“哦。”
鲍尔点了点头,把数据板收回怀里。
“那我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改用有线广播。”
“好。”
鲍尔转身就走,顺手带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没有质疑,没有废话,也没有什么“老板你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的抱怨。
在深空工业,这是一种常态。
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安迪的指令背后都有着绝对的逻辑支撑,哪怕这个指令看起来有点离谱。
执行就是了!
安迪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全息地图上。
被拉长的扁平椭圆形侦察区,正在一点点向西南方向延伸。
即便做到了这一步,侦察范围的边缘依然无法触及科伦比克贸易区。
但这是极限了。
理论上,如果安迪愿意赌一把,他完全可以把这三十八颗小气球排成一字长蛇,一路铺过去,直接把视野怼到艾栖的脸上。
但那种做法在战略上是极其愚蠢的。
一条直线意味着没有任何横向的视野宽度。
虽然看得到远点,但视野极窄。
一旦那两只阴地巨构在行进途中稍微偏离了一点路线。
比如,它们根本没有走直线,而是绕了个弯。
那么它们就会轻易地从那条“线”的旁边溜过去,彻底消失在安迪的视野盲区里。
没有容错率。
而对于安迪来说,这种不可控的风险是无法接受的。
而且,调整一次基站阵列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不可能像玩游戏开地图那样,把基站排成一排,然后横着扫过去,那是违背物理规律的。
基站的移动速度虽然快,但也没快到能在大气层内瞬移的程度。
所以,扁平的椭圆形是目前的最优解。
它既延伸了侦察距离,又保留了足够的横向宽度。
只要那两条大蜈蚣是冲着霍瑞森堡来的,无论它们怎么走位,怎么绕路,只要它们还在这个扇形区域内,就一定会被这几层重叠的扫描网给挂住。
现在,网撒下去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安迪看了一眼时间。
根据里根之前传回来的视频画面,安迪对大蜈蚣的移动速度做过一个粗略的估算。
虽然那东西体型庞大,看起来笨重,但毕竟是生物构造体,有无数条腿,再加上异常强悍的辅助推进系统。
在平坦的荒原地形上,它们全速推进的时速应该在一百公里左右。
这个速度很微妙。
对于拥有反重力引擎的飞行器来说,这很慢。
但对于地面车辆来说,这很快。
搞清楚这一点,安迪之后就在通讯里命令工程六部原地驻扎,躲在科伦比克不要乱跑。
里根的车队虽然全是改装过的越野车和重卡,理论极速能跑过大蜈蚣。
但那是理论极速。
在布满废墟、弹坑和工业垃圾的荒原上,车队需要不断地绕路、减速、寻找通行路径,实际平均时速能跑到六十就不错了。
真要是在荒原上被那两只大蜈蚣撵上,那就是被踩成铁饼的下场。
刚好“黄昏号”现在就在科伦比克,暂时让他们留在科伦比克,比在旷野上要安全得多。
“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