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内容,让安迪有了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该死的墓穴技师,脑子里塞满了屎的排骨精,他把我关在那所破实验室里整整四千年!】
【四千年啊!你知道这四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天天拿不同的管子插我,往我身体里灌不知名的液体!】
【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那些关于生体转化的鬼话,说什么肉体是累赘,金属才是永恒!】
【去他妈的永恒,去他妈的太空死灵!】
【如果我有机会,我一定要当着他的面,骂他是个没有灵魂的劣等硅基废料、连生命都算不上!】
【还有那群浑身馊味、烂了扑西的国教老虔婆,她们说我是被神皇选中的,结果转手就把我卖给了审判庭的黑船!】
【这世道烂透了!所有人都是愚民!所有人都是傻逼!】
数据板上的文字越来越多,用词越来越粗鄙,角度越来越亵渎。
她不仅骂死灵,还骂混沌,骂帝国,骂国教,骂审判庭,骂把她变成这副鬼样子的命运。
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怨毒、愤世嫉俗,以及对于现有秩序的彻底否定。
简直就是一本活生生的《帝国亵渎语录大全》。
要说她的亵渎水平跟M2安迪的差距……
那可能,就差内涵黄皮子了啊!!
在人类帝国,哪怕只是稍微质疑一下行星总督的税收政策,都可能会被定性为异端。
而这位妹子,直接从根子上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安迪看着这些文字,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共鸣。
这语气,这逻辑,这种“毁灭吧赶紧的”心态!
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前世互联网上那些暴躁老哥的画风吗?
她虽然被改造成了异形兵器,但她的内核,依然保留着极其强烈的人类情感,比普通人还要更加像人。
“行了,行了。”
安迪伸手按住了数据板,打断了她的施法。
再让她写下去,这块板子的内存都要爆了。
“我看出来了,你对现状很不满,对我也没什么敌意。”
“这很好,我们有共同语言。”
安迪收回手:
“但我有一个问题。”
这是安迪目前最大的疑惑,也是他必须搞清楚的一点。
既然她不是寂静修女,脑子也很清醒,还能如此流利地使用低哥特语发表亵渎言论。
“你为什么不说话?”
安迪指了指她的嘴。
“你的发声器官应该没坏吧?死灵虽然恶俗,但不至于连声带都给你切了。”
“既然能说话,为什么要费劲打字?”
“别告诉我你真的是寂静修女,发了什么誓言,我会忍不住笑出来的。”
妹子抬头看了安迪一眼。
她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然后把屏幕转过来,怼到了安迪的脸上。
字号被特意调大了,加粗,黑体。
【废话。】
【我已经几千年没正经刷过牙了。】
安迪:“……”
安迪看着那行字,逻辑核心卡顿了整整一秒钟。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比如声带受损、神经锁闭、心理创伤、某种高深的战术考量。
但他万万没想到。
理由竟然是这个?!
没刷牙?!
“就……因为这个?”安迪忍不住问道。
妹子翻了个白眼,虽然她的眼睛里没有眼白,但那个动作表达得非常传神。
她继续写道:
【你知道在一口破棺材里泡了四千年,是种多么上头的体验吗?】
【我要是张嘴说话……草,我不想说下去了!】
【总之,我是个讲卫生、有素质的人,不像那些不修边幅的野蛮人。】
安迪的第一反应是这也太扯淡了,可以说是荒谬至极!
你一个连骨骼都换成了活体金属的超级生物兵器,居然会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把自己憋成哑巴?
你跟我开星际玩笑呢?
这简直就像是恐虐大魔在砍人之前,还要先给斧头消毒一样离谱!
但仔细想想,对于一个曾经拥有正常人类生活、后来被迫在罐子里泡了几千年的女生来说,个人卫生的强烈执念,或许是她维持自我认知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安迪突然觉得,这个理由……
还真他妈合理!
而且无法反驳!
“懂了。”
安迪表示理解。
“回头我会让人给你送一套洗漱用品过来,再给你找几件衣服。”
妹子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她最后又敲下了几个字,然后把数据板扔回给安迪。
【休莉.坎贝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