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中的很多人都知道这酒,可从来没见酒神爷动过。
百艺城中皆传,现如今继承酒神杜康之名号的这位,当年还在外头的时候,那是响当当的江湖侠客。
没什么来头,也没什么背景,只靠一双拳头打遍九州,拎着个酒葫芦走江湖。
可是他在城中的风平却向来很好,虽然整日酒不离手,却从来没见他发过酒疯。
但是众人知道,如此酒量的酒神,碰了这酒,也难免会有些许狂躁。
那狮狂的坛子里,不知道泡着什么东西,一片一片的,像是鱼鳞,又像是蛇蜕,在碗底沉浮。
这酒后劲儿大,也不醉人,但上头。喝下去浑身发热,血脉偾张,连眼珠子都发红。
他自然是不怕这个,他喝了几千年了,什么酒到他嘴里,虽然还是有味,但是酒劲儿对于他已经无甚影响。
只是这酒带来的可不是酒劲儿,而是上涌的气血。
酒是会醉人,可老酒虫都知道,酒后从来没有乱性一说,那只是显真形。心绪急躁,那远比酒劲上头要麻烦。
这些人不等到命令不愿进,也就是有些担心杜康爷今日会不会露出些气燥的性情。
这也就在他们迟疑之际,就看一个提酒的年轻侍人,竟在此时,趁着几人说话的功夫,一掀帘子,钻进院子里去了。
年纪大的侍人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刻哎了一声,伸手去拽,却没拽住。他急得跺脚:“这小子!闯进去干什么,不要命了!?”
院子里,杜康正把碗里的一口狮狂灌下去。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桌边,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表情平淡,不像那些畏畏缩缩的侍人,倒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杜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年轻人把酒壶往桌上一搁,也不客气,伸手从桌上拿了一只空碗,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
酒液落进碗里,琥珀色的,在灯光底下泛着光。他端起碗,闻了闻,没喝。
“你是杜康?”他问。
杜康没答话。他只是放下手里的空碗,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鼻子抽动了一下。
他闻的自然不是自己那碗狮狂,是那年轻人带来的那壶酒。闻过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年轻人,忽然笑了。
“十里香?”他说。
年轻人挑了挑眉:“酒神爷连我这小地方的酒都知道?”
杜康从桌上摸过一只空碗,拿袖子擦了擦碗口,把那壶十里香拎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他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放下。
“你这酒。”他说:“不就是从我这拿的?那都是当年我游历四方自己收集的。
这十里香的老酒坊,我到那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大的名头呢,开坊的时候,他们掌柜的还请过我,我自然认得出。”
年轻人低头看着自己那碗十里香,又看了看杜康。他没接话。
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位杜康说的没错。虽然天上宫阙已经很惊人了,酒神的名号也足够厉害,但是在这宫中活动,见到了里头那些个酒的时候,他还是要免不了惊讶。
“居然能按照天下九州四海,每一个县甚至每一个村都挑出来两三种酒,西到玉门关外,南到南洋海中,摆出来一幅天下酒图……不愧酒神之名啊。”
陆安生喝下了那口原产河北沧州的十里香。
杜康却见从桌上拎起一个大酒碗,拿起自己的狮狂给他倒了一碗,这药酒比寻常的酒颜色深了一层,酒香里,比起寻常的酒,多了一大股辛辣的草药气。
“十里香味美醇香,是好酒。”杜康说:“可这种时候,还是喝这够劲儿的吧。”
陆安生端起碗,没喝。他看着杜康,问:“你知道我是谁?”
杜康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一条腿又踩上凳子,胳膊搭在膝盖上。他上下打量了那年轻人一眼,不紧不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