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皱眉，目光凝望江上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大雾。
第一箭射出时，他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异响，不是箭簇钉入木板的声音，也不是人体中箭的闷哼。
那像是金铁交击的巨响，远远传来，虽被大雾削弱，却逃不过他这沙场宿将的耳朵。
后面的一箭箭紧随其后。他更是，凝神细听，可是结果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确实打中了什么目标，但响动与他所想完全不同。
仿佛就在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江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将他射出的箭，一一拦下。
只可惜他看不见。
大雾弥漫，他看不清敌船，看不见敌兵，那个人身上又没有绑灯笼，自然难以分辨。
可是张辽沉默片刻，缓缓将弓放下，却是淡定的转身道：“取我的戟来。”
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身后亲兵一愣：“将军，此刻江上有雾，敌情不明……”
“正是敌情不明，才要亲往一探。”张辽将大弓递给亲兵，活动了一下握弓的右臂，语气依旧沉稳：“备一只轻舟，不需要舟手，此刻浪潮面南，顺水而下就好。”
亲兵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张辽负手立于城楼，目光依旧望着那片浓雾。
他的直觉告诉他，江上有古怪。他的经验告诉他，能让他在两箭之后毫无反馈的，必非寻常对手。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骄傲告诉他，既遇非常之人，便当亲往一会。
小舟很快备好，停在城楼下方的水寨内泊。张辽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戟，很快便是轻舟离岸，缓缓滑入浓雾之中。
………………
江面上，箭雨终于渐稀。
曹营弓弩手一轮齐射过后，箭壶渐空，射速慢了下来。草船上的箭矢已插得密密麻麻，几乎将船身压得吃水更深数寸。
诸葛亮从容下令，船队缓缓调转方向，将另一侧未接箭的草人对准曹营。
鲁肃此刻已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望着那满船的箭矢，又望着诸葛亮云淡风轻的神情，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孔明！你用这草人，借曹操的箭！”
诸葛亮羽扇轻摇，微微一笑：“子敬聪慧。”
鲁肃一拍大腿，又惊又喜：“你这……你这计策可真是又奇又险。孔明先生，真乃天人也。”
他兴奋地在船头转了两圈，忽又想起什么，抬头望天，四处张望：“方才那位……陆校尉呢？”
话音刚落，船首处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轻轻落于甲板之上，正是陆安生。
他气息微促，衣袍上溅了几点水渍，但神色依旧沉静，手中风云龙虎枪斜指地面，枪尖仍在微微颤动。
“陆校尉！”鲁肃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我等先前只见你消失在雾中，听见些许响动，却不知，你是作何去向。”
陆安生微微颔首，却并未接话。
他侧身望向北方那片逐渐被船队抛在身后的浓雾，眸光深沉。
“军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诸葛亮耳中。
诸葛亮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看见什么了？”诸葛亮问，语气平和，却隐含一丝凝重。
陆安生沉默片刻，道：“方才城楼之上射箭那人，我认出来了。”
“哦？”
“张辽，张文远。”陆安生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