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颀长,不如关羽魁伟,只着一袭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半旧披风,手中没有架着长枪,只是腰间悬挂一口宝剑。
他面容平静,目光沉凝,仿佛只是静静的站立在那里,但仔细看去,却会发现他呼吸的节奏,竟与整个帐内的气流、光影、甚至那隐隐的杀机相互勾连。
这说明,帐内那令孔明先生心惊的肃杀之气,源头居然不是来自周瑜预设的埋伏与舞者,竟有大半是来自于玄德公身后这两尊门神。
关羽的威势如同出鞘利剑,煌煌正正,压迫得人心神震颤。
陆安生的气息则如深潭潜龙,引而不发,却更添莫测高深。两股气势一明一暗,交织在一起,竟将周瑜那边精心布置的杀机完全压住。
周瑜为何举杯犹豫,迟迟不敢发难?恐怕不仅仅是忌惮关羽万人敌之名,他作为一介文官,身边没有任何程普甘宁这样的猛将相随,自然是被这气势吓的动弹不得。
想通此节,诸葛亮心中大定,脸上甚至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此时鲁肃气喘吁吁地赶至他身边,满脸焦急,正要开口。
诸葛亮轻轻抬手止住他,羽扇遥指帐内刘备身后那两道身影,低声道:“子敬勿忧。我主,无危矣。”
言罢,他不再停留,竟转身飘然而去,仿佛只是路过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留下鲁肃一人愣在原地,看看帐内僵持的局面,又看看诸葛亮远去的背影,半晌,长长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帐中,一曲激昂的巴渝舞已近尾声。
舞者们最后的腾跃动作越发迅疾,手中短刃寒光闪烁,似有合围之势。
周瑜手中的酒樽已举起多时,指尖用力得微微发白,额角甚至渗出一丝细汗。
他作为常年坐镇军事指挥的军阵之才,就算是在这样完全不合规制的非正常场所,也能与手下兵卒产生深刻的联系。
他能感觉到帐外刀斧手已然就位,能感觉到舞者眼中隐现的厉色。
但是,他吏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刘备身后那两道目光给他带来的压力。
“摔杯……只需摔杯……”
周瑜心中天人交战,杀刘备以绝后患的念头与对关羽、陆安生的忌惮激烈碰撞。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可这二人到底是什么情况,那赤面绿袍的倒还好说,定然是那关羽关云长,这年轻的一员兵将,莫不是赵云?还是何人……”
终于,舞乐最后一个鼓点戛然而止。舞者定住身形,目光齐齐投向周瑜,等待那最后的信号。
周瑜眼中挣扎之色达到顶点,最终,那凝聚了许久的气势与杀心,最终无奈的倏然消散。
他心中长叹一声,知道今日事已不可为。手臂微颤,将举了许久的酒杯放回了案几。
然而,或许是因为心神激荡,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紧绷后的骤然松弛,他放下酒杯时,手竟不稳。
“叮当”一声轻响,那青铜酒樽在触及案面之后,竟向一侧歪倒,樽中美酒眼看就要泼洒出来,淋湿周瑜的锦衣。
更重要的是,这酒杯落下,自然会成为帐外刀斧手的号令……
周瑜脸色一变,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已慢了半分。
可就在酒液即将倾泻而出的电光石火间。
不知何处而来的一只大手,忽然出现在周瑜的案前。五指修长稳定,在酒樽完全倒下前,稳稳地将其扶住。
“真是的……不能喝坐小孩那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