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来的几名士卒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直直坠入深渊。
完了!帐子塌了!那般凶悍的铁骑虽然没有出来,但是眼见这么个情况,这些人自然不认为陆安生能有希望逃出生天。
可事实就是,就在那片象征着毁灭与埋葬的白色帐布完全垂落地面,烟尘略微散开的刹那——
一幅令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画面,突兀地撞入了眼帘。
坍塌的营帐中央,堆积的白色布幔凹陷下去了一大块,隐约可见下面压着的人马轮廓。
但就在这狼藉之旁,却有一道身影,清晰地、稳稳地站立着。
那人身形并不特别魁梧,个子够高,但是只能说精壮。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武袍,干干净净,不见一片甲叶,却与周围披甲但是大多浴血的士卒,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夜风拂过,掀起他未曾束紧的些许袍角,却吹不动他渊渟岳峙般的身姿。
他的右手随意地提着一样东西,长达一二丈,粗如手臂,寒光闪闪,正是那闯入铁骑所用的那杆大枪。
镶着硕大的枪尾铁球的枪尾,被他捏在手中,沉重的枪身斜指向地,延伸出去很远的染血的枪尖,距离地面却尚有尺余。
一滴浓稠的血珠,正自锋尖缓缓凝聚、滴落,无声地渗入下方杂乱的土地。
也在他的脚边,倒塌营帐布幔的边缘,一具格外高大健壮的躯体仰面瘫倒。
玄甲在微弱的天光与远处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头盔的面甲掀开了一半,露出下方一张写满惊骇与痛苦的虬髯面孔。
七窍之中,暗红色的血液蜿蜒渗出,已然凝固。正是那名冲帐的凶悍骑兵首领。
更旁边,他那匹雄健的战马大半身子,被倒塌的营帐木杆和主人的尸体压住,只能徒劳地喘息,不断地呼出白气,呼吸声抽风箱似的一声接着一声。
可能做到的动作,却只有偶尔抽搐一下蹄子,再无挣脱之力。
寂静,在这一小片刚刚被死亡和坍塌洗礼过的空间里,诡异地蔓延开来。
赶来的几名士卒张大了嘴,手中的兵器忘了举起,喉咙里的呼喊堵在了胸口。
连带着周围的大量士兵,也在环顾四周的时候,迅速的捕捉到了这边的状态。
他们看看那站立的身影,又看看地上死状可怖的铁骑,再看看那杆被随意拎着、枪尖还在滴血的大枪,脑子一时之间,完全陷入了宕机状态。
陆安生并未去看那些赶来的士卒,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脚边死透的铁骑和垂死的战马。
他的目光平淡地扫过眼前混乱的林地战场,几个呼吸间便已将附近虎豹骑的活动轨迹、冲锋节奏尽收眼底。
紧接着,他动了。
腰胯如同最精密的机簧般骤然拧转,带动肩臂,力量自足底升起,贯通脊柱,最终汇聚于握住枪尾的右手。
那杆沉重的大枪,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转眼之间,便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雷霆。
拧腰、转体、振臂、甩腕,所有动作在刹那间完成,流畅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晦暗。
陆安生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也不打算多做停留,眨眼之间就将大枪甩动,脱手而出。
“呜——轰!!”
大枪出手的瞬间,空气发出了被极度压缩、撕裂的凄厉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