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浑浊的白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终于瞥向了跪在地上、如同筛糠般抖动的独眼龙。
独眼龙知道老掌柜已经瞎了很多年了,鬼市里面的熟人都知道,可偏偏这个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被什么视线给注视着。
而且,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如同被无数冰冷的蛆虫爬过,仿佛这视线本身,就是什么诡异的法术。
“我定的规矩,是货干净,手尾干净,剩下的来路去向我一概不问。”老掌柜的声音依旧干涩,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骤然加剧。
“可你这些货太扎眼了。一个个的邪气冲天,你要知道天津城是讲规矩的呀,阴阳可不能倒逆了。老头子是瞎了,可不是蠢,要么这鬼市也不能还把在我的手下。
这一看就是有外地的行子来掺和事儿了,可人家把你当枪使,把这些地里的东西全翻出来搅在台面上了,你赚饱了,天津城里阴气冲天,来问责的人,找的可就是我了。
你说人家都有办法,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全搞定,那有没有办法搞定我?把咱阴面这边,彻底清缴一遍?”
老掌柜的话中带着对不成才的后辈的怒气,还有明显的杀气。
“说清楚,谁支的锅?哪条道上的穿山甲?说清楚了,东西留下,你走,不说清楚……”
声音顿了顿,独眼龙感觉周遭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连他呼出的气都凝结成了白霜。
陆安生这边看得很清楚,是他身上已经爬到了肩膀上的那条蛇,正在渐渐地散发着寒气,
“你和你那些货,就都留下看门吧。”
“看门”两个字,如同丧钟在独眼龙脑海里敲响。
在鬼市里头“看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抽魂炼魄,永远禁锢在这片阴气污秽之地,成为老掌柜维持秩序的傀儡。
这比死还可怕万倍!
巨大的恐惧彻底摧毁了独眼龙的心理防线。什么江湖道义,什么保密承诺,在魂飞魄散的威胁面前都成了狗屁!
他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传音道:
“说!我说!老掌柜饶命!是…是大西北来的一个行子,他说……那边的道上叫他‘飞天蚰蜒’!是他给我的‘线’!”
他喘着粗气,如同濒死的鱼,语无伦次地交代:
“那老鬼是关西来的,真名不知道,我估计天津卫的道上没人知道!天生两边手都有六根手指,那第六根指头像个小钩子,邪性得很。”
独眼龙眼神惊恐,竹筒倒豆子,一句又一句的交代着:“那老东西轻功绝了!真跟长了翅膀似的!悬崖峭壁,古墓深涧,嗖一下就上去了,神出鬼没。
而且他还懂风水,不是咱们这些半吊子!是真懂那些埋在沙子石头里的‘龙脉’、‘死穴’什么的。
最近是没联系我们了,他说西北那边埋着好些个‘黑喇嘛’的秘藏,还有更老的‘西夏妖陵’,应该是对那些东西下手去了。
来了这儿可能有半个多月了,专挑那些邪性冲天、有‘脏东西’守着的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