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6点23分,黑色奥迪终于拐进浙大求是村的林荫道。
顾临川拎着行李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的电视正播着《新闻直播间》,舅舅陈晓枫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舅妈陈静雯的鼠标停在论文页面上,陈思思则从薯片袋里抬起头,三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堵车。”顾临川简短地解释,在玄关换好拖鞋,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陈思思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薯片渣簌簌掉在沙发上:“哥!电影节有没有见到黄博?他真人和电视上一样逗吗?”
房门“咔嗒”关上,隔绝了一连串追问。顾临川把相机包搁在书桌上,窗外的梧桐树影斜斜切过地板。
他摸出手机,微信聊天还停留在刘艺菲昨天发来的冰棍表情包。指尖悬停片刻,他打字:“沪昆高速堵车,我刚到家。”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刘艺菲:“顾大路痴居然没迷路?(猫头偷笑)”
顾临川嘴角抽了抽:“导航没坏。”
刘艺菲:“我妈刚问我热搜怎么回事,我说‘朋友逛街也要报备?’她表情像生吞了柠檬。”
附带一张刘晓丽皱眉喝茶的表情包。
顾临川想起那位眼神锐利的母亲,下意识绷直了背:“需要我解释?”
刘艺菲:“得了吧,你越解释她越觉得有鬼。倒是你舅妈没审你?”
他抬头看了眼房门——陈思思的耳朵正可疑地贴在门缝上。
顾临川:“正在被监听。”
刘艺菲发来一段两秒的语音,点开后是她压低的笑声:“祝你好运,顾老师。”背景音里小橙子嚷嚷着“茜茜姐!面膜要干了!”,随后通话戛然而止。
餐桌上,清蒸鲈鱼的香气混着舅妈拿手的油焖笋弥漫开来。顾临川刚坐下,陈思思就迫不及待地叉走一块鱼腹肉:“哥!比利导演真会说中文?他是不是像《指环王》里的甘道夫?”
“只会‘盒饭’和‘谢谢’。”顾临川夹了一筷子笋,在全家惊诧的目光中补充,“发音像被门夹了舌头。”
舅舅的茶杯“咚”地磕在桌面上:“临川,你刚是不是说了个比喻句?”
舅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还带情绪渲染。”
陈思思的筷子悬在半空:“哥,你被魔都的水土腌入味了?”
顾临川耳根发热,低头扒饭。陈思思却不依不饶:“那展映会上找你提问的女生,真是我茜茜姐粉丝?她问‘破碎感’的时候你脸都绿了!”
“思思。”舅妈突然敲了敲碗沿,“你哥难得愿意聊天,别跟审犯人似的。”
舅舅夹了块鱼肉放进顾临川碗里,状似随意地问:“刘艺菲的团队,对你拍摄还满意?”
“嗯。”顾临川戳了戳鱼肉,“老赵说比柳宗源拍得自然。”
“柳宗源?”陈思思瞪圆眼睛,“那个把女明星全拍成橱窗模特的?哥你居然能忍他!”
顾临川想起雍福会庭院里对方涨红的脸,嘴角极轻地扬了扬:“没忍。”
两个字炸得全家筷子齐齐一顿。
舅妈突然起身去厨房端汤,背影透着可疑的抖动;舅舅的茶杯举到嘴边又放下,最终选择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陈思思则捂住嘴,肩膀疯狂颤抖。
窗外,浙大的下课铃隐约传来。顾临川低头喝汤,热气模糊了眼睛,也掩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同一时刻,地球的另一头,法国巴黎,埃菲尔铁塔一层的观景餐厅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洁白的桌布上,将银质餐具映得闪闪发亮。
明轩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伯爵茶,茶香在舌尖蔓延,带着淡淡的佛手柑气息。
对面,路易威登的太子爷安托万·阿尔诺正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覆盆子慕斯,刀尖轻轻划过甜点表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Alex,10月的大秀有什么新灵感?”
安托万抬眸,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地挂着,典型的法国人慵懒风格。
明轩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笑道:“我想把江南水乡的温婉和巴黎秋天的浪漫糅在一起——比如在真丝面料上绣出江南园林。”
安托万挑眉:“听起来像把园林搬进卢浮宫?”
“差不多,”明轩耸肩,“不过得加点LV的摩登元素,不然老爷子肯定嫌太‘东方田园’了。”
他故意模仿贝尔纳·阿尔诺严肃的语气,逗得安托万笑出声。
侍者悄无声息地添上新一轮茶点,明轩趁机瞥了眼窗外——塞纳河上游船缓缓驶过,甲板上的游客正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像星星一样明灭。
“对了,”安托万突然压低声音,“美国那边传来消息,迪士尼《花木兰》第一轮选角25号在洛杉矶秘密试镜,候选人里有个中国女演员。”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如果成了,我们得抢先签下她,不能给GUCCI和香奈儿机会。”
明轩的叉子在空中一顿,奶油差点滴到袖口。他故作镇定地擦了擦嘴角:“哦?哪位这么幸运?”
安托万眨眨眼:“你猜不到?演过功夫之王的那位。”
“刘艺菲?”明轩夸张地倒吸一口气,“那我得提前准备庆功香槟了。”心里却暗笑:果然是她!顾临川那家伙估计还在杭城闷头拍西湖呢。
两人又聊了些秀场细节,安托万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无奈地摊手:“老爷子的召唤,要去开个无聊的财报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