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冲上来的,是英国《卫报》的记者汤姆。这个留着棕色卷发的年轻男人挤在最前面,声音洪亮得几乎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顾!有消息说你拿到了今年的‘年度摄影师’,请问你怎么看?”
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周围的记者们齐刷刷竖起耳朵,镜头全部对准顾临川的脸——这可是今晚最大的悬念之一。
顾临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他笑得很从容:“能站在这个最终的舞台上,对我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肯定。”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滴水不漏,“至于最后的奖项……能拿到,最好;拿不到,也没什么损失。摄影的路还很长,这个奖只是其中一站。”
典型的“打太极”。记者们明显有些失望——没挖到猛料。
但很快,第二个问题跟了上来。这次是美联社的女记者,语速飞快:“顾先生,您的《孤独与温度》系列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广泛共鸣。您认为,是‘孤独’这个主题本身打动了观众,还是您的拍摄手法?”
这个问题有点水平。
顾临川思考了两秒,认真回答:“我认为是‘真实’。孤独是每个人都体验过的情绪,但如何呈现这种情绪,让它不流于自怜,而是成为一种普遍的情感共鸣——这是拍摄手法要解决的问题。我的镜头只是……诚实记录。”
“诚实记录?”另一位法国记者插话,“但您的照片有明显的情绪导向。这是否违背了纪实摄影的‘客观性’原则?”
顾临川挑眉:“摄影从来都不是完全客观的。按下快门的瞬间,选择什么角度、什么光线、什么瞬间——这些都是主观的。所谓的‘客观’,只是不同主观之间的最大公约数。”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逻辑清晰。记者们眼睛亮了——这位年轻的摄影师,不仅会拍,还挺能说。
接下来的提问五花八门:从技术参数到创作理念,从个人影响到行业趋势,甚至有人问到了他和刘艺菲的恋情——被顾临川一句“今晚只谈摄影”轻巧带过。
二十分钟后,采访环节终于结束。
顾临川走下红毯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不是紧张,是那些闪光灯烤的。
他很快和刘艺菲、小橙子汇合。
刘艺菲递给他一瓶水,笑的眼睛弯弯的:“表现不错嘛,顾同学。回答问题滴水不漏。”
顾临川接过水喝了一口,嘴角扬起:“跟你学的。”
小橙子在一旁疯狂点头:“顾老师刚才太帅了!回答问题的时候特别有范儿!”
三人说笑着,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朝内场走去。
宴会厅的大门已经打开,暖黄的灯光和悠扬的弦乐从门内流淌出来。
隐约能看到里面璀璨的水晶灯,以及已经落座的嘉宾们。
顾临川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红毯区的灯光依旧璀璨,媒体们还在忙碌。远处,伦敦的夜色正浓,海德公园的轮廓融入深蓝色的天幕。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刘艺菲的手。
“走吧。”他说。
真正的重头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傍晚五点整,颁奖典礼在希尔顿酒店大宴会厅准时开始。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深红色的座椅呈扇形排列,座无虚席。
台前,来自英国的主持人马克正站在聚光灯下,用热情洋溢的语调说着常规的开幕词——欢迎词、感谢赞助商、介绍到场嘉宾。
世界摄影组织CEO斯科特·格雷、评审团成员、索尼高管、全球媒体团……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台下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顾临川、刘艺菲和小橙子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
在百无聊赖的等了几分钟后,台上的开场白终于结束。
接下来是世界摄影组织CEO斯科特·格雷的开幕致辞。
这位五十岁左右的英国人穿着标准的深灰色西装,步伐稳健地走上台。他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台下,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2018年索尼世界摄影大赛颁奖典礼现场。”
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清晰而平稳。
“摄影是什么?有人说,是时间的切片;有人说,是情感的载体;也有人说,是现实的镜像。但在我看来,摄影是一种语言——一种无需翻译,就能让不同文化、不同背景的人们彼此理解的共通语言。”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某处停留了一瞬——顾临川敏锐地察觉到,那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
“今晚,我们将见证这种语言的巅峰表达。从学生组到专业组,从建筑到人像,每一幅获奖作品都是摄影师与世界对话的结晶。而最后,我们将选出那个用镜头说话最动听的人——年度摄影师。”
斯科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庄重:“这个奖项不仅是对技术的肯定,更是对视野、对情感、对思考的嘉奖。它代表着一整年,全球摄影的最高水准。”
他看了一眼台下,继续道:“所以,让我们共同期待今晚的每一个瞬间。敬摄影,敬艺术,敬所有敢于用镜头探索世界的人。”
致辞简短,两三分钟就结束了。台下响起掌声,斯科特微微鞠躬,转身下台。
刘艺菲偏过头,在顾临川耳边小声嘀咕:“这位CEO还挺会说话的。”
“嗯。”顾临川应了一声,目光还追随着斯科特下台的背影,“至少没说废话。”
小橙子在旁边捂嘴偷笑。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标准的颁奖环节。
学生组、青年组、公开组——一个个奖项陆续颁出,获奖者们轮流上台,接过奖杯,说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展示自己的获奖作品。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却也难免有些枯燥。
刘艺菲和小橙子看得有些昏昏欲睡——这种套路化的流程,她们在电影节上见过太多次了。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获奖者展示的不是电影片段,而是照片。
而顾临川则看得格外认真。
他盯着台上投影出的每一幅获奖作品,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有些照片他能看懂其中的精妙——构图的巧思、光影的运用、情绪的捕捉;但更多的,是他看不懂的。
或者说,是他不理解为什么能获奖的。
特别是那些明显带着别样意味的作品,题材一个比一个沉重,表达一个比一个直白。
刘艺菲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些照片……我怎么觉得都差不多?”
“嗯。”顾临川点头,“评委们好像特别喜欢这种题材。”
“太刻意了。”小橙子在一旁补充,“感觉就是为了拿奖才拍的。”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耸耸肩。
等轮到最重磅的专业组颁奖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多。
专业组分为十个类别,每个类别的前三名都能上台领奖。
整个过程比前几个组别更加漫长,也更加……让人看不懂。
第一个颁出的是建筑类冠军。
获奖者来自意大利,名叫吉安玛利亚·加瓦,获奖作品叫《楼房》。
当那幅照片投影在大屏幕上时,刘艺菲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画面里是一栋普通的房子,被拍摄者用极致的几何线条重新解构——删减了所有冗余的细节,只剩下黑白色块和干净利落的直线。
乍一看,像一张建筑设计草图,而不是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