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示范性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深呼吸不是随便吸一口就完事。要慢慢的，吸气的时候数四下，屏住两下，呼气再数四下。这样能有效降低心率。”
顾临川跟着试了一次，似乎好像……是有点用？
“第三，”刘艺菲走到他面前，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身体记忆。”
她示意他看向小橙子举着的另一个视频——那是某次品牌活动，刘艺菲在后台候场时，练习上台路线和定点姿势的画面。
“你看，我会提前在脑子里过一遍流程：从哪儿上台，走到哪个位置停下，朝哪个方向打招呼，停留几秒，从哪儿下台。”
刘艺菲的声音不急不缓，“等真正上台的时候，身体已经记住这些动作了，大脑就可以空出来应付突发状况。”
顾临川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道理他懂——就像摄影时预设参数，提前规划拍摄动线，真正开拍时才能专注于捕捉瞬间。
“最后，”刘艺菲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别忘了你是谁。”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胸口：“你是顾临川。是拍了《光影绘心》、《刹那永恒》，拿了索尼创意组冠军，即将成为‘年度摄影师’的顾临川。”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些镜头不是来审判你的，是来见证你的。所以，抬头，挺胸，走过去——让他们好好看看，这个奖该是谁的。”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伦敦天色又暗了些，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
顾临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清浅的弧度，而是那种毫无保留的笑容。
“嗯。”他点头，声音稳了不少，“听你的。”
紧急急救课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客厅变成了临时训练场。
小橙子负责播放视频和拍照记录，刘艺菲则化身严格又不失耐心的教练。
“来，咱们模拟上台。”她拉着顾临川走到客厅一端，“从这里，走到茶几那里算是舞台中央。我数三二一，你就走。”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点头。
“三、二、一——走！”
他迈步。
第一步正常。第二步……左手和左脚同时向前。
“停！”刘艺菲憋着笑喊停，“同手同脚了。”
顾临川僵在原地，耳朵通红。
“没事没事，再来。”刘艺菲走到他身边，示范性地走了几步，“你看，走路的时候，心里默念‘左右左右’，或者想象自己在走平衡木。注意力放在节奏上，别去想‘千万别同手同脚’——越不想，越容易错。”
顾临川点头，重新退回起点。
第二次，好多了。虽然步伐还是有些僵硬，但至少手脚协调了。
“很好！”小橙子在一旁鼓掌，“顾老师进步神速！”
刘艺菲也笑着点头：“再来几次，形成肌肉记忆。”
于是，客厅里响起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顾临川来回走了七八趟，从最初的同手同脚，到后来的步履平稳，进步肉眼可见。
过程中偶尔还是会顺拐，但每次刘艺菲都会及时喊停，耐心纠正。
“对了，”走到第五趟时，刘艺菲突然叫住他，“晚上如果真的紧张到不行，就在上台前找我。”
顾临川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刘艺菲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眼睛弯成月牙：“我会一直坐在你能看到的地方。到时候，你看我一眼——我给你比这个手势。”
她伸出右手——是个“OK”的手势，但做得俏皮又可爱。
“看到这个，就代表我在说：‘你可以的’。”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记住了吗？”
顾临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她那充满鼓励的手势。
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过，胀胀的，又暖得发烫。
“记住了。”他点头，声音稳稳的。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紧急课程这才结束。
顾临川试着用刚学到的方法调节情绪——深呼吸，默数步数，在脑海里预演流程。
好像……真的管用。
那股几乎要淹没他的紧张感，被一层层理性的技巧包裹、疏导，虽然还在，但至少不再失控。
他知道晚上站上舞台的瞬间，紧张肯定还会卷土重来，但至少现在，他有了应对的武器。
刘艺菲站在一旁，看着他已经恢复平静的侧脸，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她抬眼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现在，我的顾大摄影师——”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而笃定：“准备好去拿属于你的奖杯了吗？”
顾临川听着刘艺菲这话，下意识用力点头——准备好了。
刘艺菲满意地弯起嘴角。经过刚才那番“紧急特训”，眼前这块冰的紧张情绪明显缓解不少。
她绕着他转了一圈，仔仔细细从头打量到脚，确认西装每一寸都妥帖平整，连领口那颗解开的扣子角度都恰到好处，这才满意地坐回沙发。
“记住刚才的感觉，”她仰脸看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实在不行，就把台下的人全当成小胖或者东东。”
刹那间，高冷的东东以及贪吃的小胖，瞬间涌入顾临川的脑海。
“再不行，”她眨眨眼，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就把他们全当成明轩——反正那家伙的脸皮厚度，够你当心理屏障用了。”
顾临川若有所思地点头。这话说的……没毛病啊。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叮”地闪出一个念头——等等，好像还没跟舅舅舅妈他们说颁奖典礼快开始了？
昨天一到伦敦就忙着吐槽英国菜、逛公园，压根把这茬忘了。
他一边摸出手机，一边对刘艺菲说：“我先跟舅舅他们说一声。”
刘艺菲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是不是……根本没通知他们？”
顾临川诚实地点头。
这下连小橙子都憋不住了，肩膀笑得直抖：“顾老师，您这记性！”
地球的另一头，杭城，求是村。
国内时间19号晚上十一点半，陈晓枫家的客厅还亮着灯。
陈晓枫、陈静雯和女儿陈思思窝在沙发上，电视屏幕上正放着新闻，画面切到伦敦萨默塞特宫外景——索尼世界摄影大赛的展板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应该是明天凌晨吧？”陈思思掰着手指算时差，“伦敦比咱们晚八个小时，那边下午六点的典礼，咱们这儿……”
“凌晨两点。”陈晓枫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你哥要是真拿了年度摄影师，那就是破纪录了。”
陈静雯没说话，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她想起去年四月那个阴雨天，顾临川穿着沾满雨水的衣服站在门口，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这才一年……
“妈！微信响了！”陈思思突然喊。
陈静雯回过神，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顾临川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她手指微顿，随即接通。
画面亮起的瞬间，三人都怔了怔。
顾临川站在酒店房间暖黄的灯光下，一身宝蓝色天鹅绒西装在镜头里泛着细腻光泽。
他身后是伦敦阴沉的天空轮廓，窗玻璃上还挂着雨痕。
“舅舅，舅妈，思思，晚上好。”顾临川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比平时低沉些，但很稳，“我……先跟你们通个气。”
他顿了顿，镜头凑近了些，能看清他微抿的嘴角：“主办方提前打过招呼了，我拿到了最后的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思思最先反应过来，“嗷”一嗓子从沙发上弹起来：“真的？！年度摄影师？！哥你太牛了！”
陈晓枫和陈静雯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漾开笑意。陈晓枫清了清嗓子：“主办方提前通知……这不合规矩吧？”
“是评审主席以个人名义打的电话，”顾临川解释，“算暗示。官方消息还是要等典礼现场公布。”
“所以才拖到现在说？”陈静雯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怕思思这个大喇叭提前剧透？”
顾临川在镜头那边摸了摸后颈，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昨天到伦敦后事情多，给忘了。”
“哈哈哈——”陈思思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状，“哥！你就这么不相信你亲爱的妹妹吗？我怎么会是那种乱说的人！”
话音未落，旁边的陈晓枫和陈静雯同时转头，异口同声：“你是。”
“爸！妈！”陈思思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