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套衣服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时，工作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那是一套深宝蓝色的天鹅绒西装。
不是普通的深蓝，而是一种接近午夜星空的、带着细微光泽的宝蓝色。
天鹅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像把一片深邃的夜空穿在了身上。
剪裁更加修身，领口和袖口处有精致的暗纹刺绣，低调却奢华。
“这套是晚宴款。”明轩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想着，万一颁奖典礼后有酒会或者庆功宴呢？总得有一套能镇住全场的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宝蓝色特别衬你的气质，神秘、深邃，又带着点艺术家特有的疏离感。配上简单的黑色衬衫，不要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绝对，我是说绝对，能让你成为全场焦点！”
顾临川看着那套宝蓝色天鹅绒西装，表情复杂。
平心而论，这套衣服确实很美，美得甚至有些惊心动魄。面料、颜色、剪裁，无一不是顶级。
但……
“太夸张了。”他最终吐出四个字。
“哪里夸张了？”明轩不服，“这可是年度摄影师！站在世界之巅的时刻！穿得隆重一点怎么了？”
刘艺菲走到顾临川身边，伸手摸了摸那天鹅绒的面料。触感柔软细腻，像抚摸一只温顺的猫。
她侧过头，看向顾临川，眼睛弯了起来：“其实……还挺好看的。”
顾临川挑眉看她。
“真的。”刘艺菲笑意更深，“而且明轩说得对，这是你人生中重要的时刻。穿得特别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她顿了顿，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反正不管你穿什么，在我眼里都是最帅的。”
顾临川的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目光在那两套西装之间游移。
亮灰色渐变的那套，稳妥、得体，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宝蓝色天鹅绒的那套，大胆、耀眼，像一场华丽的冒险。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两套都试试吧。”
明轩眼睛瞬间亮了：“这就对了！来，先试这套宝蓝色的！我保证，你穿上绝对惊艳！”
他说着，已经小心翼翼地把那套天鹅绒西装从衣架上取了下来，递到顾临川面前。
顾临川接过西装，触手的面料比想象中更柔软。他看了一眼刘艺菲，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工作室角落的更衣间。
门轻轻关上。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巴黎街头的声响。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带。
刘艺菲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初春的新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能想象顾临川穿上那套西装的样子——清隽的轮廓被深蓝色衬得更加分明，天鹅绒的光泽会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那一定会是，非常非常好看的样子。
更衣间的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门开了。
顾临川走了出来。
工作室里，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
“哇哦……”小橙子第一个发出低低的惊叹。
明轩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绕着顾临川转了一圈，嘴里不住地赞叹：“完美！太完美了！我就知道！这颜色就是为你而生的！”
刘艺菲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深宝蓝色的天鹅绒西装妥帖地包裹着他修长的身形，面料在自然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像夜空下的深海。
剪裁精准地勾勒出肩线和腰身，既不过分紧绷，也不显松垮。
整体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顾临川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松了松领口：“是不是……太过了？”
“一点都不过！”明轩斩钉截铁，“这简直是你职业生涯的巅峰造型！我敢打赌，19号那天，所有媒体的镜头都会对准你！”
刘艺菲这才缓缓走上前，停在顾临川面前。
她仰着脸看他，目光细细地描摹过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最后落回他的眼睛。
“很好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笑意，“特别好看。”
顾临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头那点不自在悄然散去，“你喜欢？”
“喜欢。”刘艺菲点头，用力回握，“所以，就穿这套吧。”
她顿了顿，俏皮地眨眨眼：“让全世界看看，我家顾摄影师有多帅。”
顾临川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清晰的、温柔的弧度。
他点头：“好。”
就穿这套。
为了她眼中的光，也为了，这个他们共同期待的时刻。
然而这种带着粉红泡泡的氛围，没持续几秒就被明轩一句话打破了。
他摸着下巴，围着顾临川转了一圈，眼睛贼亮：“既然衣服都穿好了，要不……咱模拟一下上台领奖的感觉？”
话音未落，小橙子和刘艺菲瞬间同步抬头，两双眼睛“唰”地亮了，齐刷刷盯向顾临川。
顾临川被他们灼热的目光钉在原地，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都哪跟哪儿？！
获奖感言他连腹稿都还没打，模拟什么？登台彩排吗？
可眼前这架势——明轩一脸“你敢拒绝试试”的坏笑，小橙子满眼“求你了顾老师”的期待。
而刘艺菲……她虽然没说话，但微微弯起的唇角，和那双盛着细碎光芒的眸子，已经是最好的鼓励。
顾临川认命般点了点头：“……行。”
“爽快！”明轩一拍手，转身就在手机里翻找起来。
下一秒，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旋律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庄严、舒缓，带着某种仪式感。
顾临川表情瞬间凝固。
这音乐……不是小学时每周一升国旗前，广播里放的那首吗？！
明轩看着这个冰块，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机：“氛围！要的就是这种庄重的氛围！”
顾临川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迈开步子。
伴随着那熟悉的、仿佛能让人瞬间回到童年操场上的音乐，他从靠窗的位置，缓步走向工作区中央。
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竟真有了几分走上领奖台的错觉。
音乐适时停止。
顾临川站定，面对着三位观众。
灯光落在他深蓝色的天鹅绒西装上，泛起柔和的光晕。他清了清嗓子，喉头有些发紧。
没有草稿，没有准备，全凭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他目光下意识地，先落在了刘艺菲脸上。
“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些，“其实没想过，会站在这样的地方。”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专注，仿佛真的透过眼前的空气，看到了颁奖现场的璀璨灯火和无数镜头。
“摄影对我来说，曾经是抵抗孤独的方式。我把情绪藏在镜头后面，以为那样就安全。”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却清晰，“直到……我遇见了一个人。”
刘艺菲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让我知道，镜头也可以不是屏障，而是桥梁。脆弱不是弱点，而是光能照进来的裂缝。”
顾临川的声音渐渐平稳，却裹挟着一种沉甸甸的真诚，“我的镜头从此有了温度，我的世界从此有了颜色。所以，这个奖……也应该刻上她的名字。”
他停了下来，工作室里一片寂静。
明轩嘴巴微张，忘了起哄。
小橙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顾临川，又看看刘艺菲，脸上写满了“我嗑到了”。
顾临川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临场发挥，说出的竟是这样一番近乎赤裸的告白。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烫。
刘艺菲脸颊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头发。
要是19号那天，他在全世界面前说出这番话……那场面，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跳失衡。
诡异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咳。”顾临川猛地回过神，生硬地移开视线，转身就往更衣间走，“那个……快开饭了吧？我先去把衣服换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都透着几分仓促。
直到更衣间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工作室里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明轩终于发出一声夸张的“哇哦——”，小橙子也捂着嘴偷笑起来。
刘艺菲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红晕未退，眼底却漾开一抹极温柔、极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