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等舱的座椅放平,变成舒适的床铺。小橙子戴上眼罩,没过几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坐在顾冰块隔壁位置的刘艺菲,也戴着眼罩,很快就睡着了。
飞机在平流层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望不到边际的云海,被午后阳光镀上耀眼的金边。
顾临川躺在头等舱的座椅里,盯着那片绚烂的光晕,思绪却飘得很远。
索尼世界摄影大赛“年度摄影师”……
这个头衔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躲在镜头后面、用光影对抗孤独的男人。现在,他却要站上世界级的舞台,接受那份至高的荣誉。
一切来得太快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这事要是被明轩知道了,那家伙估计能比自己还兴奋,说不定已经在计划庆功宴该怎么摆了。
想到这儿,顾临川猛地回过神。
对了,还没通知明轩接机。
他看了眼时间,巴黎现在是15号凌晨两点多。按照那家伙的作息,这个点……大概率还在LV总部加班。
毕竟五月底的早春大秀迫在眉睫,明轩这个创意总监不熬几个通宵都说不过去。
犹豫了两秒,顾临川还是解锁手机,连上飞机Wi-Fi,点开那个熟悉的微信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他敲下一行字:
“我们三个,巴黎时间4月16号下午1点半左右到戴高乐机场。记得来接。”
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巴黎,新桥街LV总部,15号凌晨。
工作区的灯光调到了最柔和的档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明轩、暴龙、布丁三人瘫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乱七八糟的样布料,睡得正迷糊。
“叮——”
微信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三人同时一激灵。
暴龙揉了揉眼睛,江西口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谁啊……大半夜的……”
布丁翻了个身,闷闷地吐槽:“肯定又是哪个供应商,这么不懂事……”
明轩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到发消息的名字,他挑了挑眉。
顾冰块。
这家伙最近一个多月除了发些皇后镇的风景照诱惑他,基本没别的事。
这个点发消息……明轩看了眼内容,脑子转得飞快。
4月16号到巴黎,19号伦敦颁奖礼。时间刚好对上。
他想起月初顾临川提过一嘴,说拿到了索尼创意组的分组冠军。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明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快速回复:“这次除了分组冠军,还有没有其他惊喜啊?(坏笑表情)”
飞机上。
顾临川盯着明轩发来的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这家伙……嗅觉也太敏锐了。
他犹豫了几秒,决定给点暗示——毕竟明轩不是外人,而且嘴巴够严。
指尖轻敲:“我可能要准备稍微长一点的获奖感言。”
巴黎这边。
明轩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两秒,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太清楚所谓的颁奖礼流程了。分组冠军的感言通常简短,流程化,一分多钟就完事了。
只有那些重量级大奖——比如“年度摄影师”——才需要准备正式、有分量的发言。
顾冰块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
明轩压住心头的激动,没声张,手指却在屏幕上飞快跳动:
“哇哦~(瞪大眼睛表情)那我们顾大摄影师这是要站上C位了啊?先说好,庆功宴我包了,地点你挑,酒我出!”
顾临川的回信很快:“别闹。还没定的事。”
“那你怎么会发‘长一点’的感言?(抠鼻表情)顾同学,你什么时候学会打哑谜了?”
“跟你学的。”
“啧,学坏了啊。不过我喜欢!(鼓掌表情)”
明轩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眼睛更亮了:
“对了!既然要站C位,行头必须到位!我给你准备一套独一无二的礼服,保证让你在颁奖现场独领风骚,成为全场焦点!哈哈哈哈哈!”
他连发了三个夸张的“哈哈哈”表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张扬劲儿。
飞机上。
顾临川看着那一串“哈哈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个性张扬。
他回道:“不用太夸张。简单得体就行。”
“那怎么行!(叉腰表情)这可是年度摄影师!必须闪亮登场!放心,交给我,保证既高级又不浮夸,符合你顾大摄影师的清冷气质……当然,再加一点点我的艺术加工~”
“你的‘艺术加工’通常等于‘骚包’。”
“喂喂喂!怎么说话!(生气表情)我这叫时尚前瞻性!不懂别瞎说!”
顾临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和明轩斗嘴,总能让他放松下来。
“行吧。信你一次。但要是太夸张,我当场脱了。”
“你敢!(威胁表情)我亲自给你穿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几句,话题从礼服跳到巴黎的天气,又跳到明轩正在筹备的早春大秀。
顾临川顺口问了句进度,明轩立刻发来一串长达60秒的语音,内容全是吐槽——面料供应商拖工期、模特临时放鸽子、某个细节改了十七八遍还是不满意……
顾临川听完,只回了一句:“辛苦了。”
明轩秒回:“不辛苦,命苦。(哭唧唧表情)等你来了请我吃大餐补偿!”
“好。想吃哪家?”
“米其林三星起步!(叉腰表情)我要吃垮你!”
“你试试。”
“哟,现在财大气粗了啊顾老板~(挑眉表情)”
“跟你学的。”
“……”
斗嘴持续了十来分钟,最后以顾临川一句“我要睡觉了,晚安”强行结束。
明轩发来最后一个表情包:一只熊猫抱着竹子挥手,配文“梦里见~”
顾临川断开Wi-Fi,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回口袋。
他侧过头,看向舷窗外。
云层在下方铺展成无边的纯白海洋,阳光从侧面切入,将机翼镀上流动的金色。
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淡淡的粉紫色,像是打翻的水彩,温柔地晕染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该来的总会来。而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刘艺菲,有明轩,有舅舅一家,有那么多站在他身后的人。
这就够了。
顾临川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拉下遮光板,闭上眼睛。
机舱内灯光昏暗,只有细微的引擎声在耳边低鸣。
窗外,飞机正穿越云层,朝着欧陆的方向稳稳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