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深灰色的大众途锐稳稳停在天空缆车基地外的停车场。
四人推门下车,南半球初秋的午后阳光依旧暖融融地洒在肩上。
抬头望去,那座被称为“南半球最陡”的缆车线路如同一条银色丝带,从山脚笔直地攀向鲍勃峰顶。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体验这个?”
刘艺菲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仰头看着几乎呈四十五度角向上的缆车轨道,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小橙子已经掏出手机对着缆车站入口“咔咔”拍了几张,闻言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看攻略上说,这缆车倾斜度有37度呢!上去后能360度看全景,超赞!”
迈克尔则是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语气轻松:“经典项目,来皇后镇不坐这个等于白来。”
顾临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后备箱拿出相机包背在肩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条陡峭的轨道线,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作为恐高症患者,这种项目向来是他的“天敌”。
但,老婆大人兴致勃勃,他能说什么?
四人说说笑笑走向售票大厅。刚推开玻璃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同时顿住了脚步。
售票窗口前排着一条蜿蜒的长龙,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十人,队伍从窗口一直延伸到大厅中央,拐了个小弯。
空气中弥漫着各国语言的交谈声,夹杂着孩子的嬉笑和婴儿的啼哭。
“我的天……”小橙子忍不住低呼,“这人也太多了吧?!”
刘艺菲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她看了一眼腕表——已经下午四点了。
照这个排队速度,等买到票再排队上缆车,怕是太阳都要下山了。
她侧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身旁的顾临川身上。
那双漂亮的眼眸透过墨镜镜片,传递出清晰无比的指令:交给你了。
顾临川接收到信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情愿。
“我去排队。”他认命般地说道,声音里带着点视死如归的平静。
“哈哈哈——”小橙子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看着顾临川那副“被迫营业”却又不敢反抗的模样,幸灾乐祸地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道:“顾老师,我估计这队伍起码得排四十分钟往上。您老人家……慢慢排哈~”
顾临川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站在边上的迈克尔也憋着笑,眼睛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他拍了拍顾临川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同情:“兄弟,加油。我们会精神上支持你的。”
刘艺菲则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那表情分明在说:还愣着干嘛?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顾临川深吸一口气,转身,迈着看似稳健实则稍显悲壮的步伐,朝着队伍末尾走去。
背影里都透着“我为这个家付出太多”的无奈。
刘艺菲三人则很自觉地退到大厅角落,找了个人少的休息区坐下,开始了愉快的“围观”时光。
排队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漫长。
顾临川站在队伍里,随着人流龟速前进。
无聊之下,他开始观察周围的人群——大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脸上都带着度假特有的松弛感。
突然,前面传来几句熟悉的浙江乡音。
“票介贵!一张票要两百多块嘞!”
“哎呀来都来了,总归要上去望望的嘞。”
是浙江宁波口音。
顾临川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将脸往衣领里埋了埋。
他万万没想到,在距离国内万里之遥的新西兰皇后镇,居然还能碰到浙江老乡。
地球村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体。
幸运的是,那几位老乡显然沉浸在“吐槽票价”的激情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队伍后面这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有什么特别。
他们买完票后,便急匆匆地朝缆车入口奔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顾临川暗暗松了口气。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队伍终于快挪到了窗口前。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顾临川终于买到了四张缆车票和山顶自助餐的套票。
“四张缆车票,加自助餐套餐。”
售票员是个笑容亲切的毛利裔姑娘,语气轻快,“缆车加上自助餐每人176纽币,总共704纽币。”
顾临川刷卡付钱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换算成人民币,这一小沓票加餐券,近三千块钱就没了。
顾同学在心里默默吐槽着:这价格……还真是“景点专属定价”。
拿着票回到休息区,顾临川将票分发给三人,语气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走吧,排队坐缆车去。”
小橙子接过票,看了一眼上面的价格,吐了吐舌头:“好贵!顾老师破费啦!”
迈克尔则是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晚餐要是不好吃,我们绝对不怪你——才怪。”
顾临川:“……”
刘艺菲已经站起身,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脸对他嫣然一笑:“辛苦啦,顾同学。”
这一笑,瞬间让顾临川觉得刚才那半个多小时的排队非常值。
他耳根微热,低声道:“……没事。”
缆车入口处的队伍比售票厅短得多,不到五分钟,四人就坐进了一个封闭式轿厢。
轿厢缓缓启动,沿着那条近乎笔直的轨道向山顶攀升。
“哇——”小橙子趴在玻璃窗前,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房屋和街道,忍不住发出惊叹,“真的好陡!”
刘艺菲也凑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
轿厢下方是郁郁葱葱的山坡和逐渐缩小的皇后镇街区,那种垂直视角带来的轻微失重感让她心跳快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顾临川的手。
这一抓才发现,顾临川的手心微凉,甚至有些僵硬。
刘艺菲转过头,只见自家男友正闭着眼睛,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哈哈哈。”她没忍住,轻笑出声。
边上的迈克尔也注意到了顾临川的异样,笑着解释道:“这缆车号称南半球最陡,对恐高的人来说……确实有点刺激。”
小橙子听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迅速掏出手机,镜头对准顾临川,“顾老师!快睁眼看看外面!风景超棒的!”
顾临川紧闭的眼皮颤抖了一下,不但没睁眼,反而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刘艺菲看着他这副非常害怕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我在呢。”
顾临川闻言,睫毛颤了颤,终于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刘艺菲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但她专注看着他的眼神,却奇异地驱散了他心头那点对高度的恐惧。
他反握住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缆车全程只有六七分钟。当轿厢平稳地滑入山顶站台时,顾临川才真正松了口气。
走出站台,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整个山顶区域的布局一览无余。
观景平台不算大,左侧是著名的“天空缆车餐厅”,右侧则是一些游乐设施——最显眼的是那种无动力滑板车,游客坐着滑板车沿着山道蜿蜒而下,看起来颇为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