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赶紧动手,将选好的衣物一件件仔细叠好,放进他那不大的行李箱里。
动作麻利,仿佛生怕慢一点又会有什么变故。
看着他终于收拾妥当,刘艺菲站起身,双手叉腰,走到他面前。
仰起头,故意板起脸,瞪着他:“顾临川,你给我听好了!”
顾临川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以后,我不准你再只穿黑白灰!这些衣服,”她用手指划了一圈衣帽间,“还有以后我给你买的,都必须给我轮着穿起来!不许让它们再吃灰!听到没有?”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狡黠和威胁:“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哦?”
顾临川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惨痛”的回忆和可能面临的“惩罚”,后背一凉。
他赶紧点头如捣蒜:“听到了,一定穿!保证穿!”
那副急于表态的模样,逗得旁边的小橙子再次笑出声。
刘艺菲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伸手帮他理了理刚才试衣服时弄乱的头发:“这还差不多。”
收拾好衣服,这场品味吐槽秀总算落下帷幕。
顾临川刚把行李箱拉链拉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刘艺菲就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往书房方向走。
“衣服搞定了,接下来该收拾你的宝贝相机啦!”她语气轻快,带着点调侃。
顾临川无奈地跟上,小橙子也笑嘻嘻地尾随其后,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书房里间相机收藏室的门一打开,淡淡的器材金属和皮革气味扑面而来。
靠墙的恒温防潮柜里,整齐陈列着各式相机和镜头,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宛如一个微型的精密仪器博物馆。
顾临川一进来,眼神瞬间就变了。
之前的无奈和认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熟稔。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柜前,最终停留在镜头区。
“集训期间,人像拍摄是重点。”
他低声自语,手上动作却没停,熟练地取出一个哈苏 100mm镜头,仔细检查着镜片,“这个必带。”
接着,他又选了一个 24mm广角镜头,“拍场景和氛围需要它。”
最后,拿起最常用的 3590变焦镜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嗯,这三个应该够用了。”
他做事向来力求精简高效,尤其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
刘艺菲和小橙子就安静地靠在门边看着。
此时的顾临川,与刚才那个被衣服搞得晕头转向的“木头”判若两人。
他眼神锐利,动作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仿佛一位将军在检阅自己最精锐的士兵。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三个镜头依次放入专业的镜头盒,扣好搭扣,那珍而重之的模样,刘艺菲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咧。
这家伙,对待相机可比对待他自己的穿着上心多了。
一切收拾妥当,三人慢悠悠地回到楼下客厅。
下午三点的阳光已带了些许慵懒,斜斜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刘艺菲一眼瞥见院子里那片黄玫瑰丛,花苞累累,在春日午后的暖阳下透着鹅黄的光晕,虽未盛放,却已有了几分动人的姿态。
她眼睛一亮,像是被什么召唤,拉着小橙子就轻快地跑进了院子。
顾临川则踱步到窗边,安静地注视着外面。他看着刘艺菲像只翩跹的蝴蝶,穿梭在花丛间,时而弯腰细看花苞,时而招呼小橙子帮她拍照。
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发丝随风轻扬,侧脸线条柔和美好。
这画面也让他的内心暖洋洋的。
不过遗憾还是有的,再过大半个月,这片黄玫瑰才会进入盛花期,届时他们大概率已在南半球,无缘得见。
但此刻,看着她在含苞待放的花丛中巧笑嫣然,顾临川觉得,这未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院子里,刘艺菲和小橙子拍得不亦乐乎,笑声隐约传来。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客厅。
她们很自然地站到顾临川身边,三人并肩,望着窗外那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黄玫瑰,享受着这出发前难得的宁静片刻。
沉默了一会儿,顾临川望着远方,忽然轻声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茜茜……你觉得,我真的有可能拿到那个……年度摄影师吗?”
刘艺菲听了,略带惊喜地侧头看向他。
前几天提到索尼世界摄影大赛,这家伙还一副“能入围就谢天谢地”的没信心模样,现在居然开始憧憬最高奖项了?这进步可不小!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先扬后抑,慢悠悠地开口:“在我看来呢,这种奖项,对你现在拍出来的东西来说,也就是个锦上添花。”
她顿了顿,看到顾临川专注倾听的样子,才话锋一转,笑着揶揄道:“虽然嘛……你到现在确实也没拿过几个像样的大奖,哈哈哈!”
这先捧后踩的语调,让顾临川顿时露出几分无奈。旁边的小橙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玩笑开过,刘艺菲收敛了神色,眼神变得认真而柔和。
她转向顾临川,开始真正解释她眼中的他和他的作品:
“顾临川,”她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郑重,“你拍东西,跟很多人不一样。别人可能在追求技术完美,或者构图新奇。但你……”
她指了指他的心口,“你是在用这里拍。”
“你的《光影绘心》,捕捉的不是我刘艺菲有多‘美’,而是那一刻赛里木湖边的光影,还有我……可能连我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一点点紧张和期待?你的《刹那永恒》,苍山缆车上,那种时空仿佛静止的震撼,不是靠广角或者慢门技巧堆出来的,是你感受到了,然后把它框住了。”
她微微歪头,继续剖析:“你的照片里有情绪,有故事,甚至有……哲学。你看《孤独与温度》那组,那种从冰冷孤独里透出的,对温暖的渴望和追寻,是能扎到人心里的。这种东西,不是靠评委的标准答案能评判的。”
她顿了顿,总结道:“所以,奖项嘛,有,挺好,是个认可;没有,也无所谓。你的作品本身,已经在自己发光了。它们的高度,不需要靠一个奖杯来垫脚。”
小橙子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小声补充:“对啊顾老师,网上好多专业的艺评人也是这么说的,说你的作品有‘灵魂的在场感’!”
顾临川静静地听着,内心深处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从刘艺菲的角度,去理解自己的创作。
那些他凭借本能和直觉捕捉的瞬间,在她的话语里,被赋予了如此深刻而贴切的解读。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对他的了解,已经深入骨髓,触及了他隐藏在镜头后面,那个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灵魂。
在这一刻,一种汹涌的、名为悸动的热流冲垮了他所有的心防。
他忽然无比真切地明白了什么是爱情——
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不需要时刻挂在嘴边的激烈表达,它就在这些日常的点点滴滴里,在深入的懂得和无声的支持中,悄然生长,坚不可摧。
下一秒,他几乎是遵从本能地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刘艺菲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没有说一个字,所有的震撼、感动、明悟和汹涌的爱意,都融在了这个无声却有力的拥抱里。
刘艺菲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伸出双手,回抱住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些过快的心跳,轻声说了一句:“傻瓜。”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急转的温馨场面,让旁边的小橙子看得目瞪口呆。
但她很罕见地,没有掏出手机拍照记录“黑历史”,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脸上不受控制地漾开了极其灿烂的“姨母笑”。
看着相拥的两人,小橙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一句话:爱情这东西,真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