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着好几杯酒下肚,他的反应开始明显慢了下来,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说话语速变慢,偶尔还会卡壳。
刘艺菲见状,在桌下悄悄掐他的大腿,试图让他清醒点。
他却只是转过头,对着她慢悠悠地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含含糊糊地嘟囔:“茜茜……我没事……”
等到姥爷笑呵呵地举起最后一杯,说着“小顾,来,咱爷俩再走一个,祝你跟茜茜新的一年都好!”的时候,顾临川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双手捧杯,非常努力地想要说句祝酒词,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然后再次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他身体晃了晃,然后,在全家人的注视下,直接一头栽倒在餐桌上,彻底醉趴下了。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钟。
坐在主位的姥姥第一个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瞪了旁边的姥爷一眼,眼神里杀气腾腾:“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人家孩子正月里第一次正式上门,你就把人灌成这样!像什么话!”
姥爷被老伴瞪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试图辩解:“我……我这不是高兴嘛……正月里,热闹热闹……”
“热闹?我看你是胡闹!”姥姥气得伸手用力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这下好了吧?话都没说上几句,直接放倒了!”
小姨周文琼看着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顾临川,也是哭笑不得:“就是,我这还想多八卦几句呢……关键问题一个都没问出来……”
罪魁祸首之一的小姨父,此刻非常识趣地低下头,专注地研究着碗里的米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刘艺菲看着身边这块彻底“融化”的冰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浓浓的心疼。
她站起身,对妈妈投去求助的目光。
刘晓丽会意,放下筷子:“好了好了,先把他扶上去休息吧。”
说着便和刘艺菲一左一右,架起软绵绵的顾临川。
顾临川倒是配合,迷迷糊糊间还能凭着本能挪动脚步,只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她们俩人身上。
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茜茜……喝……我还能喝……”
刘艺菲费劲地撑着他,听着他这醉话,真是哭笑不得,只能连拖带抱地,在妈妈帮助下,把这摊醉泥一点点挪回二楼自己的房间。
餐厅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姥爷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姥姥看着楼梯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这顿接风宴,开局热闹,中场意外,结局……倒是颇具戏剧性。
而楼上,刘艺菲的房间里,喝醉的顾临川瘫软在床上,脸颊红扑扑的。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昭示着,连在梦里,他都在跟那杯“茅台”较着劲。
刘艺菲站在床边,替他盖好被子,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他发烫的额角。
得,这下真成“冰块醉猫”了。
刘晓丽看着女儿专注凝视床上醉猫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了然又促狭的笑意。
她轻轻拍了拍刘艺菲的肩膀,声音压得低低的:“那你先在楼上看着他,我先下去‘教育教育’你那不懂事的姥爷和小姨父。”
刘艺菲耳根微热,轻声“嗯”了一下,目光却依旧黏在顾临川脸上。
刘晓丽笑着摇摇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还贴心地将门虚掩上。
房门合拢的细微声响过后,室内陷入一片静谧,只剩下顾临川略显沉重却均匀的呼吸声。
刘艺菲在床沿坐下,看着床上这个因为“太实诚”而把自己彻底放倒的家伙,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却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明知道自己酒量浅得像个小水洼,还硬要迎着头皮往“茅台”这片大海里跳。
这份笨拙的真诚,让她责备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傻不傻啊你……”
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他平日里紧抿的唇线此刻微微上扬,露出了带着点憨气的傻笑。
刘艺菲忍不住俯下身,伸手在他的鼻梁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带着嗔怪:“都醉成一滩泥了,还笑!梦里捡到哈苏镜头了?”
就在这时,醉梦中的顾临川仿佛听到了她的低语,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蹙,嘴唇翕动了几下,含混不清地嘟囔出声。
刘艺菲好奇地凑近了些,才听清他那带着浓郁酒气和委屈巴巴语调的醉话:“茜茜……亲一个好不好嘛……”
刘艺菲看着他醉意朦胧中带着一丝丝傻笑的表情,无奈的笑了。
下一秒,她飞快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定无人窥探后,这才迅速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奖励你的……实诚。”她对着沉睡的人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至于其他的……”
她直起身,红着脸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角,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等你清醒了再说。”
又静静地陪坐了几分钟,确认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刘艺菲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楼下餐厅,午饭还在继续,只是气氛比之前微妙了许多。
姥爷正拿着小酒盅,有些讪讪地自斟自饮,一见到刘艺菲下楼,立刻投来关切又带着点心虚的目光。
“茜茜,小顾怎么样了?没难受吧?”姥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
刘艺菲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目光在餐桌上一扫,精准地夹起一块粉蒸肉,脸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语气轻松:
“没事儿,姥爷,他酒品好着呢,躺下就睡着了。让他睡会儿就好了,估计醒来啥都不记得了。”
听到这话,姥爷明显松了口气,刚想再说什么,旁边的姥姥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哼!”
姥姥没好气地瞪了姥爷一眼,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放在碗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下次你再这么没轻没重地灌孩子,我看你那些宝贝茶叶,也别留着了,我全拿去煮茶叶蛋!”
“别别别……老伴儿,我错了,真错了!”姥爷瞬间告饶,双手合十,那模样逗得全桌人都忍俊不禁。
小姨父更是埋头猛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餐厅里顿时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刘艺菲笑着继续吃饭,心里却盘算着时间。
等她慢条斯理地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准备帮忙收拾时,妈妈刘晓丽和小姨周文琼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开始了“催工”。
“茜茜,这儿有我和你小姨呢,你不用管了。”刘晓丽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朝楼梯方向努了努嘴,“上去陪着点小顾,他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醒了口渴或者不舒服,身边没人哪行。”
小姨也在一旁帮腔,脸上是促狭的笑意:“就是,快去吧。我们这‘三堂会审’还没正式开始呢,主角可不能一直缺席。等他酒醒了,还有好多‘问题’要请教他呢!”
在妈妈和小姨带着笑意的连番催促下,刘艺菲只好“无奈”地站起身,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房间。
没过多久,刘艺菲便回到了房间,缓步走到床边,重新坐下。
目光落在顾临川沉睡的脸上,然而,看着看着,刘艺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差点忘了这块冰块喝醉后的“保留节目”——梦话坦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