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预计一个小时就能轻松逛完的法喜寺,硬是因为这摩肩接踵的人潮,耗费了两个多小时。
当三人终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快要挪到山门出口时,连精力最旺盛的明轩,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就在即将踏出山门的瞬间,明轩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一亮,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诶!今天难得来一趟,要不……咱们去斋堂体验一下素斋?听说味道挺不错的!”
顾临川闻言,抬眼看了看依旧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瞥了一眼斋堂方向那排出去老长的队伍,无奈地叹了口气。
语气带着点疲惫的现实主义:“你看看这队伍,排到我们估计可以直接吃晚饭了。”
陈思思立刻接过话茬,揉着咕咕叫的肚子,提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需求:“我不管什么素斋了,我现在只想坐着好好吃顿饭!轩哥,我要去西湖国宾馆!”
明轩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噎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国宾馆他确实没提前预约,现在过去肯定没位置。
他看了看顾临川那一脸“随遇而安但别太折腾”的表情,又看了看陈思思那“饿得快要啃树皮”的可怜眼神。
最终大手一挥,做出了妥协:“行行行,国宾馆没戏。咱们就近找个馆子,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总行了吧?”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陈思思一听有的吃,立刻来了精神,推着明轩就往外走。
顾临川也默默跟上,对他而言,只要不用再排队,能安生坐下来吃口热乎的,吃什么、在哪儿吃,都无所谓。
回到车上,明轩熟门熟路地将车开回了西湖边,最终在曲院风荷附近找了个停车场。
然后,他带着两人七拐八绕,走进北山街旁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在一家门面低调、甚至有些陈旧的老字号片儿川面馆前停了下来。
“就这儿了,别看门面小,味道绝对正宗!”明轩自信满满地推开门。
陈思思和顾临川探头往里一看,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小众宝藏店铺”的期待瞬间破灭——
店内面积不大,同样坐满了食客,人声鼎沸,热气蒸腾。幸运的是,角落刚好空出一张小小的四方桌。
三人赶紧过去坐下,明轩丢下一句“我去点单”,便熟稔地挤向厨房窗口的方向。
顾临川坐下后,安静地听着周围嘈杂的谈笑声,辨识出大多都是带着杭城周边口音的游客,夹杂着些许本地方言。
他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慨,这正月初一,大家还真是有毅力,为了“凑热闹”和“沾喜气”,都不惜在各个景点和餐馆之间进行高强度拉练。
他正出神,陈思思凑过来,小声说:“哥,我觉得我半年内都不想再爬山和逛寺庙了……”
顾临川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这时,明轩拿着三罐冰镇可乐回来了,“哐当”两声放在顾临川和陈思思面前。
自己“啪”一声打开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一抹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搞事情”前的兴奋光芒:
“明天!明天咱们有什么安排?要不……去莫干山怎么样?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远离人群!”
这话如同触发了什么开关,顾临川和陈思思几乎是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要!”
“想都别想!”
今天这“财运爱情两不误”的一日游,已经足够让他们对明轩的“精心安排”产生严重的心理阴影了。
就在这小小的“声讨”与“反抗”间,明轩点的三碗片儿川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
他特意给每碗都加了招牌的腰花浇头,浓油赤酱,香气扑鼻,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美食当前,刚才那点“恩怨”立刻被抛到了脑后。三人谁也没再说话,默契地拿起筷子,埋头专注于眼前这碗拯救了疲惫身躯的美味。
面条劲道,雪菜鲜脆,笋片嫩滑,腰花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腥气,只有满口的咸鲜滚烫。
吸溜吸溜的吃面声和偶尔因为太烫而发出的嘶嘶吸气声,成了这小小角落最动听的背景音。
明轩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含糊地评价:“怎么样?没骗你们吧?这味道,绝了!”
顾临川没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表示认可——他碗里的面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陈思思更是吃得鼻尖冒汗,连连点头,含混不清地说:“嗯嗯……比求财神求姻缘实在多了……”
一顿风卷残云,三只空碗见底。
顾临川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之前的疲惫和抱怨仿佛都被这碗热腾腾的片儿川治愈了大半。
结账离开面馆,三人慢悠悠地走回停车场。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桠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坐进车里,暖气重新包裹住身体,顾临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西湖景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可以回家了。
明轩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驶向求是村的方向。车厢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至于明天是否真的要去莫干山……顾临川和陈思思默契地决定,回去就把手机关静音。
三人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挪进舅舅家客厅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已悄然滑向下午四点。
屋内暖意融融,茶香氤氲,却见明轩的父母——明建国和王晓正坐在沙发上,与舅舅陈晓枫、舅妈陈静雯相谈甚欢。
听到门口的动静,四位长辈同时转过头。
舅妈陈静雯一眼就瞧见三个年轻人脸上那统一规格的“生无可恋”表情,尤其是自家女儿和陈思思,几乎是挂在顾临川身上蹭进来的。
知子莫若父,明建国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自家儿子脸上一扫,再结合顾临川和陈思思那副被掏空的模样,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还没开口,身旁的王晓就忍不住摇头,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地数落道:
“明轩啊,你这孩子……是不是又拉着临川和思思出去‘凑热闹’了?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清闲会儿。”
明轩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浑不在意地大手一挥,试图为自己“正名”:“妈!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正月初一,出去逛逛,那叫‘行大运’,叫‘沾喜气’!怎么能叫凑热闹呢?我们这是积极拥抱新年氛围!”
他这话音刚落,旁边的陈思思就像被点燃的小炮仗,瞬间炸了。
她小跑着冲到爸爸陈晓枫身边的空位坐下,一把抱住爸爸的胳膊,开始了声情并茂、手舞足蹈的“血泪控诉”:
“爸!妈!明叔!王姨!你们是不知道轩哥有多过分!”
陈思思小脸皱成一团,声音带着夸张的委屈,“早上不到八点啊!就把我和我哥拉出家门!说什么要去北高峰拜财神庙!我们想着拜就拜吧,结果呢?那人多的呀!简直是前胸贴后背,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张照片被夹在相册里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加大火力,手指指向一脸无辜状的明轩:
“最可气的是!他!明轩哥!一个不差钱的人!居然!跑去跟咱们这些升斗小民抢财运!你们说这像话吗?!财神爷看到他,估计都得愣一下,思考自己今年的KPI是不是定得太低了!”
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配上陈思思那极具感染力的表情和动作,瞬间把明建国和王晓逗得前仰后合。
明建国更是笑得手里的茶杯都差点端不稳,连连咳嗽:“哎哟喂……我说这小子今天怎么转性起那么早……原来是去‘劫富济贫’了?哈哈哈……”
王晓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明轩:“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明轩被众人笑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尤其是被陈思思精准点破了“动机”,他强撑着辩解:
“拜财神怎么了?谁规定有钱就不能追求更有钱了?这叫……这叫锦上添花!寓意懂不懂!”
一直安静蜷在懒人沙发里的顾临川,此刻终于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嗯。其他人拜财神,是雪中送炭。你去拜……”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终吐出四个字,“……像去进货。”
“噗——哈哈哈!”
“进货?!哎哟我不行了!”
顾临川这神来之笔的“进货论”,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客厅瞬间被爆笑声淹没。
舅舅陈晓枫笑得直拍大腿,舅妈陈静雯捂着肚子喊“哎哟”;明建国更是毫无形象地靠在沙发背上,笑得肩膀直抖;连一向端庄的王晓都忍不住扶额,笑得说不出话来。
明轩被这集体“嘲笑”弄得面红耳赤,指着顾临川:“你……冰块你……你够狠!”
那委屈又无从反驳的模样,更是增添了十足的喜剧效果。